第26章 两半牌号十九(1/2)
烧黑的骨灰盒盖被装进物证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火车站货场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铁轨像两条冷掉的黑线,伸进废弃调度楼后面的荒草里。
刘守财没有被抓到。
韩立的人在货场后门追出去,只找到一辆被丢下的摩托车。
车把上有血。
不多。
像是骑车的人手上裂开的旧伤口蹭上去的。
陈卓取了样,韩立让人封车。
没有人说“刘守财受伤了”。
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判。
血是方向,不是结论。
半枚矿工牌、老胶片、骨灰盒盖,还有那部延时录音设备,被一起送到市局临时技术点。
临时技术点设在老车站派出所空出来的值班室。
值班室墙上还贴着褪色的铁路安全宣传画,桌上却摆满了物证袋、显微镜、便携扫描仪和电脑。
老何被韩立安排坐在门口。
不是因为他无关。
是因为他太有关。
周小满把半枚矿工牌放在灯下。
牌子锈得厉害,边缘像被什么硬生生掰断。
另一边,是从七号柜旧尸锁骨内取出的金属残片三维扫描模型。
真正的残片还封在市局物证冷柜。
韩立没有立刻取出实物。
“先做非接触比对。”他说,“能用模型说明方向,就不急着破坏骨组织。”
周小满点头。
她把半枚矿工牌做了高精度拍照,再让陈卓把边缘曲线导入软件。
屏幕上,一条锈蚀断口被放大。
像一段被咬断的山脊。
陈卓把七号柜旧尸体内金属残片的三维边缘叠上去。
第一次没对齐。
第二次也不行。
老何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绷得很明显。
第三次,陈卓把残片翻转了九十度。
屏幕上的两条断口忽然贴在了一起。
不是完全严丝合缝。
锈蚀、变形、骨内挤压,都让边缘有偏差。
可那几个缺口的位置,像锁齿一样扣上了。
周小满没有说话。
她又换了一组参数。
断口曲率。
铸纹走向。
锈蚀层厚度。
三组数据一排排跳出来。
最后,她摘下手套,声音很平:“初步判断,两半残片来自同一枚矿工身份牌的可能性很高。”
老何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哭。
也没有问“是不是我哥”。
因为周小满刚才那句话里,没有何长根三个字。
韩立看了他一眼,说:“这一步只能证明牌。”
老何点头,嗓子哑得厉害:“我懂。”
他嘴上说懂,手却攥得更紧。
我忽然很难受。
以前我总觉得,查案就是把真相从黑暗里拖出来。
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真相拖出来的时候,会带着人的骨头。
陆明棠站在窗边,低声对我说:“你也一样。”
我愣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只看着桌上的物证袋。
“宋明川、宋建国、何长根,现在每一个名字都和你有关。”她说,“你越想相信哪一种答案,越要离它远一点。”
我点头。
这句话不好听。
但管用。
陈卓那边继续处理胶片。
老胶片脆得像晒干的树叶,只能一小段一小段扫描。
前六帧我们已经看过。
第七帧开始,画面更暗。
货车车厢里的担架被推出来一点。
灰布还是盖得很严。
那只左手露在外面。
无名指缺了一截。
陈卓放大。
周小满忽然皱眉:“停。”
她指着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线。
不是伤疤。
更像后期粘贴照片时留下的边缘反光。
陈卓把画面切到红外增强。
白线变得更清楚。
那只缺指的手,和担架上的身体边缘之间,有一条很细的不连续阴影。
像是两张底片叠在一起。
“拼接?”我问。
周小满说:“可能是二次翻拍,也可能是胶片受损。不能直接说拼接。”
韩立接上她的话:“送市局影像室做胶片层析。现场只记录异常。”
别信那具。
骨灰盒盖里的四个字,忽然有了落点。
不是说那具尸体不存在。
而是说,我们不能信胶片上看见的“那具”。
第八帧里,货车车厢侧面露出半截编号。
青C。
后面三个数字被煤灰挡住,只剩最后两个。
一九。
十九。
这个数字又出现了。
周小满低声说:“太刻意了。”
陆明棠问:“什么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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