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先别退(1/2)
冷临三箱体被运出B1-03时,没有走电梯。
韩立让人从负一层东侧消防通道走。
箱体外面套了双层保温罩,四角上了铅封,温度记录仪贴在侧面。每隔五分钟,周小满看一次读数。
三点八。
三点九。
四点零。
没有人催她。
这只箱子在地下放了十四年,已经不差这几分钟。
低温室在市局技术楼后侧。
门口有两道登记。第一道登记人,第二道登记物。韩立把所有陪同人员压到最少,陆明棠进观察位,我和老何留在外间。
老何坐在长椅上,手指一直搓着裤缝。
他的烟被收走了。
他没有要。
玻璃窗里,周小满换了低温手套,物证员把冷临三箱体放到操作台中央。台面
韩立先读封条号。
一遍读。
一遍拍。
一遍由记录员复述。
陆明棠站在窗后,手里拿着第六十八章现场清单。
她没有看老何。
老何刚才那句“先别退”,现在还只是一个人的回忆。
回忆能指出方向。
不能写进结论。
冷临三箱体底部被翻起。
黑色通信线露出来时,电信技术员没有马上剪。
他先用表笔量了线端。
“无外接电压。”
韩立说:“继续。”
技术员把线从夹层里一点点带出。
线不长,只有三十多厘米,末端接着一个扁平小开关。开关外壳泛黄,一侧还有残胶。
“干接点开关。”
韩立问:“干什么用?”
“可以接门磁,也可以接按键触发。它本身不产生号码,只负责闭合。”
“能不能拨316?”
“不能单独拨。要看另一端接到哪里。”
物证员拆到箱体右后角。
那里藏着一块小电路板。
电路板用透明胶封过,胶已经发黄,边缘起泡。板上有两根线接向旧电话底座的重拨键位触点。
电信技术员看了半分钟。
“这不是正规设备。”
韩立说:“写非标连接,别写改装人。”
“能解释十一点三十六吗?”
技术员把测试线接上,做了一次不通电闭合试验。
测试器屏幕闪出一行。
脉冲输出。
目标缓存,316。
未振铃回落。
屋里安静了一秒。
韩立抬眼看记录员。
“写:低温箱夹层非标干接点闭合时,可触发B1-03线路端按既有缓存向316产生呼出脉冲。不能据此判断十一点三十六由谁触发。”
记录员写得很慢。
这句话太长。
但长一点好。
长,才不容易被人截成想要的意思。
我隔着玻璃看那块电路板。
没有人守在B1-03。
也可能有人守过。
十四年里,只要这只箱子被碰到,或者某个开关被压下,旧线就会往三楼打一个没有声音的电话。
不是为了通话。
更像报信。
周小满开始处理箱底硬卡。
硬卡冻在夹缝里,不能硬拔。她用低温湿化棉敷了两分钟,等霜层松开,再用薄片从卡边推。
卡片出来时,红字比现场清楚。
先别退。
等三一六回话。
韩立没有说话。
陆明棠把手里的清单翻到空白页。
物证员继续拍。
硬卡背面有胶痕,像曾经贴在箱底内侧。胶痕上粘着两粒灰黑色颗粒。
周小满说:“颗粒单独取。”
韩立问:“能不能和煤渣比?”
“可以做成分筛查,但现在不能写煤。”
“写灰黑颗粒。”
老何在我身边低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短,很快被他压住。
陆明棠从观察室出来,走到外间。
“何师傅,你说你听过先别退。在哪里听的?”
老何抬头看她。
“北路。”
“北路哪里?”
“临观点。”
陆明棠没有接话。
她把记录仪递给旁边的民警。
“按询问记录来。时间、地点、在场人,能确认的说能确认,不能确认的说不能确认。”
老何点头。
“我不能确认人。”
这句话先出来,反而让陆明棠看了他一眼。
老何说:“那天我去送煤油炉。冬天,临观点那边冷。门口有人吵,我没敢进。里面有人说,先别退,三一六还没回话。后来我把炉子放在门边就走了。”
“年份?”
“二零一二年。”
“月份?”
他想了想。
“十月后头。山上已经结霜。”
“有没有看见说话的人?”
“没有。”
“有没有听见名字?”
老何的手指停住。
“听见一个宋字。”
陆明棠的笔没有停。
“完整姓名?”
“没有。”
“性别?”
“男的多,女的也有。我分不清是谁说的宋。”
她写完,把记录本合上。
“这段只作线索来源,不作事实认定。”
老何低下头。
“我懂。”
他这次是真的懂。
懂了以后,脸上的老相更重。
低温室里,周小满开始拆样本管。
管身先拍,标签再拍。
北。
三。
退。
三个残字被拍成三张局部图。
透明膜沿边剪开,里面的纸卷没有马上展开。纸卷外层已经脆化,周小满用湿化盒缓了一会儿,才用两支细镊从边缘一点点放平。
纸很小。
不是完整通知。
像一张回执的下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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