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号确认单(1/2)
第七冷柜的灯又闪了一下。
不是整间冷藏室断电。
顶灯还亮着,复检台上的无影灯也亮着。只有第七冷柜门上的那盏小指示灯,一明一暗,像接触不良。
陆明棠先把报告合上。
“别开柜。”
值班员小孙已经走到冷柜前,听见这句,脚停在黄线外。
我也停在原地。
第七冷柜。
三年前的旧尸。
073火化单。
宋建国。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排成一条线,又被陆明棠一句话按住。
她看向我。
“先看报告。灯让电工看。”
我点头。
报告纸很薄,拿在手里却有重量。
周小满的助手姓许,是市局借调来的法医助理。他把复检补充页翻到第二页,用笔尖点住一行。
“这里。”
水库无名女尸左腕,尺侧近腕横纹处见陈旧性压迫样改变。
皮下组织改变不符合入水后形成。
尺骨茎突旁见轻度骨膜反应。
损伤宽度约六至七毫米。
方向偏斜。
可与“十九丙左腕”标签所指检材做形态学、组织学及微量附着物比对。
陆明棠把这一段读完,没有马上说话。
我盯着“六至七毫米”那几个字。
它不像刀口。
也不像摔伤。
更像某种东西长期勒在腕上,又被人取下来。
许助理说:“周老师交代过,不能写束缚工具。只能写压迫样改变。”
陆明棠问:“能和十九丙左腕塑料标签直接合并吗?”
“不能。”
“为什么?”
许助理答得很快:“标签是标签,损伤是损伤。标签只能证明曾有一件标注十九丙左腕的物品。要比对,得找到标签所指的原始检材,或者当年制作的切片、蜡块、影像。”
陆明棠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我听见她笔尖划过纸。
很轻。
冷藏室里却像多了一道刮痕。
第七冷柜的灯第三次闪动。
小孙站不住了。
“陆队,这柜子前两年就有毛病,门灯老闪。”
陆明棠看他。
“维修记录在哪?”
“机房。”
“叫电工,拿记录本,不动柜门。”
小孙跑出去。
我看着第七冷柜。
柜门外贴着封条。
封条不是新贴的,边缘已经卷起一点。上面有馆里的章,还有市局物证封存条。两层章叠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样。
许助理说:“这具旧尸不在今天复检范围。”
陆明棠“嗯”了一声。
“所以更不能碰。”
她说完,把水库无名女尸的报告重新摊开。
报告第三页是照片。
照片没有血腥。
只有一段被清理过的左腕皮肤,颜色发暗,纹路被水泡过。尺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痕,不直,像一枚细圈在皮肤上压过后留下的半边。
旁边放着比例尺。
六毫米。
七毫米。
这两个数字,比很多名字都沉。
我以前总觉得尸语会给答案。
后来才知道,尸语只会把人带到门口。
真正能进门的,是这些尺子、照片、切片、登记本,还有一个个不肯替人说谎的字。
小孙带着电工回来了。
电工姓郭,四十多岁,手里拎着工具包和一本蓝皮维修登记本。他刚进门,就被陆明棠拦在黄线外。
“先说,不动。”
郭师傅把工具包放下。
“七号柜不是压缩机问题,是门磁线束旧了。门没开,接触点虚,也会让门灯闪。”
陆明棠问:“门磁线束谁修过?”
郭师傅翻登记本。
“去年我换过一次灯泡。线束不是我换的。”
“上一次线束记录。”
郭师傅往前翻。
纸页翻得很慢。
登记本不是一本新账。
前面几页被水洇过,字迹有些糊。郭师傅翻到一张折角页,停住。
“三年前一月十七日,七号柜门磁异常,手动确认低温,柜门暂封。”
陆明棠抬头。
三年前一月十七日。
这个日期早就出现过。
殡仪馆旧物库。
黑包男。
西墙夹层。
七号柜温度补录。
每一次出现,都不在正面。
像有人只让我们看见它的边。
陆明棠接过登记本,没有离开黄线。
“原本封存。”
郭师傅有点急。
“这本还要用。”
陆明棠说:“给你复印件。原本进物证袋。”
她把登记本递给许助理,让他从头拍到尾。
韩立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陆明棠开了免提。
韩立那边很吵,像还在痕检室。
“第七冷柜不要开。”
陆明棠说:“没开。灯闪,电工说门磁线束虚接。登记本有三年前一月十七日手动确认低温、柜门暂封。”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韩立说:“查接线盒。”
陆明棠看向郭师傅。
郭师傅指了指七号柜上沿。
“门灯接线盒在外面,不用开柜门。拆灯罩就能看。”
韩立说:“先拍外观。拆之前断这一路电。宋砚退到门口。”
我退到门口。
陆明棠没有看我。
她知道我不愿退。
但她也知道,我会退。
七号柜这盏小灯,像一只旧眼睛。
我站远了,反而看得更清楚。
郭师傅断开七号柜门灯单路电源。
顶灯还亮。
冷机还运转。
门灯灭下去。
物证员拍灯罩、螺丝、封条和接线盒位置。灯罩左下角那颗螺丝有两道划痕,外层很新,内层发黑。
许助理说:“螺丝近期受力痕迹。”
陆明棠写:灯罩螺丝见新旧两层划痕,使用情况待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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