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东边老路(1/2)
东边老路不是一条路。
它像县城东口裂出去的一道旧口子。
以前通矿区,后来通砂场,再后来砂场也关了,路两边只剩荒草、废电杆和几间塌了顶的收费亭。
青C4H37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韩立没让抓车组往里硬追。
他先封两头。
北山老路口一组。
东口旧客运站一组。
老收费亭一组。
他说:“找车,不找故事。”
这句话传到现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探照灯打在路面上,灰尘一层层浮起来。东边老路的水泥路面裂成几段,轮胎压过的痕迹断断续续往深处走。
陆明棠站在收费亭外。
小方别回县城那张纸条已经封走。
收费亭里只剩碎玻璃、烟头和一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
周小满蹲在门口看地面。
“两组脚印。”
陆明棠问:“能分方向吗?”
“一组进,一组出。进的鞋底前掌外侧缺块,跟废砖厂、东库三、后勤老机房那组同类特征。出的那组鞋码偏小,纹路浅。”
记录员看向她。
周小满说:“写同类特征,不写同一人。”
陆明棠点头。
收费亭后面有一道小坡。
坡下是废水沟,水沟已经干了一半,里面有红泥和黑砂。沟边草丛被压出一道窄痕,像有人从这里拖过一只不重的包。
不是车。
车过不去。
周小满沿着压痕往下看,在草根上夹出一根白色线股。
很短。
贴着一点黑色布丝。
她把证物袋举到灯下。
“又是白线。”
陆明棠没有接话。
这条线出现得太多了。
多到每次看见,都像有人故意把同一根线扔在不同地方。
韩立在耳机里问:“收费亭有车痕吗?”
现场技侦回:“有。车停过,但没有进沟。青C4H37疑似在收费亭前停了四到六分钟。”
“疑似?”
“路面旧,轮胎印叠得多。只能按新鲜泥点和监控时间推。”
“那就写疑似。”
老路再往东两公里,有一座废磅房。
抓车组在那里找到第一件东西。
不是车。
是后保险杠上的黑胶布。
胶布被撕下来,粘在磅房门边的水泥柱上。胶面沾着白灰和一小片蓝色漆皮。
技侦把三段视频里的青C4H37后保险杠截图调出来。
右侧黑胶布位置空了。
韩立看完,只说:“做缺失对应。”
陆明棠写:磅房水泥柱取黑胶布一段,可与青C4H37后保险杠右侧胶布缺失位置做形态和材料比对。
她写完,又补:不作车辆到场最终判断。
韩立看她一眼。
“不用我说了。”
陆明棠没抬头。
“说多了嫌你累。”
我站在警戒线外,听见这句,心里那点沉东西轻了一点。
很短。
但够人喘一口气。
第二件东西在磅房后墙。
墙缝里塞着一张蓝色格线纸。
纸被雨泡过,边缘发软。
上面写着:
左腕别带回。
走水。
韩立让人把纸整体取出。
“内容照录。走水语义待核。”
我看着那四个字。
左腕别带回。
水库无名女尸。
十九丙左腕。
19C-LW。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靠近,又被韩立那句语义待核拉开。
走水可以是走水路。
可以是水库。
也可以是某个人给另一个人的暗语。
不能替它补答案。
废磅房旁边有一排老杨树。
树后有轮胎痕。
痕迹很新。
前轮压进软泥,后轮打滑过一次,泥点甩在树皮上。技侦用尺量轮距,再和青C4H37历史年检照片里的轮胎宽度做初步比对。
结果还是那句话。
尺寸接近。
待比对。
陆明棠写得很稳。
我发现她最近越来越少问“是不是”。
她只问“能不能写”。
这比任何推理都硬。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东边老路尽头传回消息。
车找到了。
不是完整车。
是一辆被推进废砖窑后沟的白色面包车。
车头朝下,半个车身泡在浅水里。车牌还在,但后牌照被泥糊住,只露出青C和最后两个数字。
37。
消防先固定车体。
没有人靠近车门。
韩立赶到时,第一句话还是:
“先拍外观。”
白色面包车左后门下沿有一道横向凹痕。
后保险杠右侧的黑胶布已经不见。
右后轮轮毂缺一块塑料盖。
车窗贴着深色膜。
后窗内侧贴过纸,胶痕还在。
蓝色格线纸不见了。
陆明棠看向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卡口里看见的那张左腕纸,不在车里。
它去哪里了。
谁拿走了。
都还不能说。
车门没有马上打开。
周小满先看门把手。
把手被擦过。
擦得很干净。
干净得反常。
车身外侧全是泥,只有驾驶门把手和后门把手没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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