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瓷碗(1/2)
那张纸没有被拿起来读第二遍。
它先被拍在碗底。
正面。
侧面。
碗的位置。
桌面的灰。
纸边压痕。
每一张照片都比那行字慢。
我没有死在水里。
这七个字太像活人说的话。
也太像死人被人借了口。
韩立站在里屋门口,没让任何人靠近桌子。
“先把这句话从人话里拿出来。”
陆明棠看他。
韩立说:“它现在是纸、墨、压痕、放置位置。不是证言。”
陆明棠把这句写进现场记录。
我站在门外,听见笔尖划过纸面。
这一刻,我反而稳了一点。
尸语也好,纸条也好,只要像人话,就最容易骗过人。
周小满先看白瓷碗。
碗很干净。
干净得不合这间屋子。
桌上有灰,白布上有灰,窗台上也有灰。只有碗底压住的位置和碗沿外侧没有灰。
“碗近期放置。”周小满说,“洗过,晾干后放在这里。碗底有水痕,不排除从厨房取出。”
韩立看向记录员。
“不排除别写太多。写碗体较周边家具洁净,碗底见水痕,形成时间待检。”
白瓷碗被固定后,纸才被取出。
物证员用镊子夹住纸角,动作很轻。纸比普通打印纸薄,边缘有毛,像从某种记录本上撕下来的。
正面只有那一行字。
背面有淡淡的蓝格。
不是格线纸。
是旧病历续页那种浅蓝横线。
纸右下角还有半个红印。
只剩一小弧。
看不出字。
陆明棠问:“病历纸?”
周小满没有点头。
“像。要看纤维、水印、版式和同批纸样。”
韩立说:“写疑似病历续页样纸,不写病历来源。”
纸面斜光一打,背后压出几道凹痕。
不是这行字的。
像上一页写字时压下来的。
痕检员换了灯角度,把凹痕投到屏幕上。
几段线慢慢浮出来。
三床。
外转。
旧楼。
还有一个不完整的字。
像安。
也像案。
韩立看了很久。
“压痕照录。字形待识别。不补字。”
陆明棠写到“旧楼”时,笔停了一下。
方守义旧住处。
县医院老家属院。
万民旧楼。
永安旧楼。
这案子里的旧楼太多,每一个都像能吞人。
可现在不能选。
只能写旧楼。
厨房里有碘伏味。
不是从瓶子里出来的。
水槽边有一圈淡黄痕迹,抹布架上挂着一块硬掉的白布。白布边缘粘着一点透明胶。
周小满把白布取下来。
“有擦拭痕。白布、透明胶、碘伏类气味,和旧票亭包扎物做同类项目检验。”
韩立说:“别写关联。”
“写同类项目。”
厨房垃圾桶是空的。
空得太干净。
桶底有一枚很小的黑砂。
还有半粒馒头皮。
韩立让人连桶一起封。
保洁阿姨的询问在楼道里做。
她姓林,六十多岁,袖套还戴在胳膊上,手一直搭在膝盖上。
“我没碰那个黑袋。”她说,“我看见了,怕是谁家落的,就没管。”
陆明棠问:“今天凌晨清扫过二号楼?”
“扫了。三点多吧。社区说最近老有人往旧楼扔东西,让我把楼道扫干净。”
“谁通知的?”
“社区网格员在群里说的。”
“群消息还在吗?”
林阿姨拿出手机。
群消息还在。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网格员发:二号楼三单元楼道有异味,早班前清理。
发消息的人叫刘芸。
社区网格员。
韩立没有让人直接找刘芸问案情。
他先让技侦固定群消息、手机时间、发送账号、群成员和原始后台记录。
“异味是谁报的?”韩立问。
林阿姨摇头。
“群里没说。”
这个没说,比说了更麻烦。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那时候黑袋早被灰雨衣拿走。
如果有人报异味,要么闻到的不是黑袋。
要么有人想让楼道被清理。
但这仍然只能是方向。
上午十点二十,旧家属院垃圾暂存点封控。
垃圾已经被社区清运车拉走一批。
好在清运车没出片区。
车被拦在青河街道卫生服务站后门。
那是一辆小型电动清运车,车厢里堆着三十多个黑色塑料袋。每一袋都不能直接翻。
先拍车。
拍袋位。
按楼栋清运顺序编号。
林阿姨指认二号楼三单元那一袋,大概在车厢右后角。
她说“大概”。
韩立就让人写“大概”。
不是一袋。
是右后角三袋。
全部封。
物证员在临时棚里逐袋开检。
第一袋是菜叶和旧报纸。
第二袋是灰尘、烟头和破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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