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药房侧门(1/2)
门内那句话不能直接写成证言。
别让方成进来。
七个字贴着门缝出来,声音哑,气短,中间还断了一下。
像怕门外的人听不清。
也像怕门外的人听得太清。
韩立没有让人回话。
他先让录音组靠近。
两支收音麦。
一支对门缝。
一支对走廊空声。
旧药房外面的人全部后撤两米,鞋底不能再往前压。门缝红泥已经取过样,锁芯还没动,侧门外的灰尘仍保留着。
韩立抬手。
“里面的人,听得到就敲一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
一下。
很轻。
像指节碰在木板背面。
韩立继续说:“不要说名字。不要动门。你现在是否受伤?”
门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下。
这一下比前面更低。
陆明棠站在记录员旁边,笔没有停。
问句。
停顿。
回应方式。
声音强弱。
全部写。
但她没有写“受伤”。
韩立又问:“屋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门内没有敲。
也没有说话。
旧药房侧门下方有一条窄缝,缝里透出一点冷光。不是灯光,更像墙后小窗漏进来的天光。
周小满蹲下看门缝。
“里面可能有东西顶着门。”
韩立问:“能看出是什么?”
“看不清。门内下沿有阴影,离门板很近。”
“不撬。”
他说完,转头看结构员。
“找第二入口。”
旧药房是县医院老门诊楼的一部分。
前门早被砖封住,侧门通窄巷,后窗外是旧配药室的小天井。天井上方有铁栅,锈得很重,但没有完全断。
结构员从隔壁修鞋铺后门绕过去,回报很快。
“后窗能看到屋内一角。里面有柜子倒着,可能挡住侧门。”
韩立问:“人呢?”
“看不到。”
“窗先不破。内窥镜。”
消防把细管镜从后窗缝里送进去。
屏幕一亮,旧药房里面的灰就像水一样浮起来。
一排药柜倒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侧门内侧被一只木药柜顶住,柜角下压着一块灰色塑料布。
灰色塑料布边缘,有白线。
陆明棠看了一眼韩立。
韩立说:“写可见灰色塑料布及白线样边缘。来源待检。”
镜头往里推进。
旧药房里没有明显血迹。
没有尸体。
也没有马上能看见的人。
镜头转到配药台下方时,屏幕晃了一下。
那里有一只鞋。
不是穿在脚上。
是一只单鞋,鞋头朝外,鞋底前掌纹路浅,鞋码偏小。
周小满看着屏幕。
“和小码足迹有比对价值。”
韩立说:“写鞋,不写人。”
镜头再往里,配药台后面露出一截白纱布。
纱布缠在左手上。
手在动。
很慢。
像想把自己从台下撑起来,又没有力气。
韩立没有让消防立刻破门。
他先问周小满:“能等吗?”
周小满盯着屏幕上那只手。
“不能久等。手指末端颜色不好。”
韩立点头。
“救人优先。录像不断。破窗进。”
消防从后窗进。
不是侧门。
侧门内有柜子和可能的痕迹,不能直接撞。
后窗铁栅被切开时,声音很刺。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火花落进天井的积水里。
门内那只手没有再敲。
我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
别让方成进来。
如果里面的人怕方成,方成就不是简单的被害人。
如果里面的人用方成这个名字骗我们,那方成也不一定是施害人。
一个名字站在门外,屋里屋外的人都不肯让它进来。
这才是最冷的地方。
消防进屋后,先把配药台下的人拖出危险区。
不是拖。
是托。
因为那个人轻得不正常。
旧鸭舌帽掉在地上。
露出来的是一张成年人的脸。
很瘦。
脸颊陷进去,嘴唇干裂。
左手缠着白纱布,左腕上有一圈旧白痕。
右手食指灰黑,指腹侧边有擦破的小口。
韩立站在后窗外,没问名字。
他只说:“急救。”
急救员把人抬上担架,先测呼吸和脉搏。
周小满在旁边看了一眼。
“意识不清,脱水,低体温边缘。左腕旧环形痕,左手背旧疤样痕迹,右手食指擦伤。先送医,所有体表特征拍照固定,不能问案情。”
陆明棠照写。
那个人眼睛半睁着。
没有看韩立。
也没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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