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堂顶鼎(1/2)
第二天的朝会,比第一天还要漫长。
四国使者已经离开,殿门紧闭,殿内只剩下秦国核心文武。但嬴政没有因为少了外人就放轻松,反而比昨天更加严肃。
因为今天要议的,是真正的硬骨头。
“昨日姜学士提了六项改革,”嬴政开门见山,“李丞相和冯相都建议先试点再推行。寡人思来想去,觉得有件事不能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将:
“兵制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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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锐士天下无敌,靠的是军功爵制。但军功爵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士兵立功之后,封赏的是土地。”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沉了下去:
“土地是有限的。大秦的地再多,也经不起几代军功贵族的瓜分。而且,土地封赏越多,朝廷手里可以分给百姓的地就越少。长此以往,底层百姓无地可种,就会沦为流民。流民一多,天下必乱。”
姜云站在队列中,听到这里,心里暗暗点头。
嬴政这番话,说明他已经想通了土地问题的核心。
“所以寡人决定,”
他转过身,看向群臣:
“从今日起,军功爵不再封赏土地,改为发放军饷和奖金。士兵立功,按军阶每月发放固定军饷。大战获胜,按战功一次性发放奖金。”
“所有军饷和奖金,一律以货币形式发放,秦半两、银币或秦半两券,由大秦中央钱庄统一调度。”
殿内一片寂静。
王翦出列,拱手道:“大王,老臣有一言。”
“讲。”
“军功爵不封地,这个决策,老臣同意。但老臣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老秦人的反应。”
王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大秦立国五百余年,军功爵就是老秦人的命根子。从商君变法到现在,多少老秦人子弟在前线拼命,为的就是那一块地。现在突然说不封地了,只发钱,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将士们,心里会怎么想?”
嬴政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姜云:
“姜学士,你怎么看?”
姜云出列,拱手道:“大王,王老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臣以为,这个问题可以换个角度来看。”
“军功爵的本质是什么?是激励。让士兵有动力去拼命。以前用土地作为激励,因为土地是稀缺资源,谁都想要。但现在,”
他话锋一转:
“如果士兵拿着军饷和奖金,去银行存起来,可以生利息;去投资商铺,可以分红,那他还需要朝廷封赏土地吗?”
王翦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军功爵的核心不在于‘给什么’,而在于‘给了之后能换来什么’。”姜云道,“以前,一块地是士兵一家老小活命的保障。现在,只要朝廷建立起完善的金融体系,一笔稳定的军饷和一笔丰厚的奖金,同样可以成为士兵一家老小的保障。”
“而且,货币比土地更灵活。士兵拿到钱,可以自由支配。想做生意的做生意,想供孩子读书的供孩子读书。一块地只能种粮食,一笔钱可以生出无数种可能。”
王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姜学士说得有道理。但老臣还是那句话,老秦人认不认这个理,得试过才知道。”
“那就试。”嬴政拍板,“先在蓝田大营试点,三个月后看效果。”
“诺!”王翦领命。
“蒙恬。”嬴政看向殿中另一员大将。
“末将在!”
“你即刻率兵五十万,镇守韩国故地。韩国虽灭,但旧贵族余孽未清,韩地百姓尚未归心。你要做的,不是打仗,是镇抚。把韩地给我稳住了,那里就是大秦东出的跳板。”
“末将领命!”
“王贲。”
“末将在!”
“你领兵三十万,死守函谷关与河东。五国虽已退去,但魏国正使被杀之事不会善了。魏王若敢轻举妄动,你要让他在函谷关前碰得头破血流。”
“末将领命!”
“王翦。”
“老臣在。”
“你领兵十万,拱卫咸阳。关中腹地不容有失,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看家。”
“老臣领命。”
“李信。”
“末将在!”
“你领兵二十万,驻扎蓝田大营。新兵的训练、燧发枪的试制、重装骑兵的整编,都由你负责。”嬴政顿了顿,“三个月后,寡人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末将领命!”
四位大将的甲片铿锵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姜云站在一旁,看着嬴政三言两语间就把数十万大军的部署安排得明明白白,谁守哪里,谁打哪里,谁负责训练,谁负责镇抚,分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千古一帝的军事调度能力,确实不是盖的。
五国使者刚走,嬴政就已经开始布局下一步了。
但这种部署背后也透露着一个信息:嬴政不打算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战争。五十万镇韩地、三十万守函谷关,这都是防守姿态。真正的战略重心,已经从对外扩张转向了内部整合。
这跟姜云的建议是一致的,先内后外,先稳后进。
更重要的是,年金制的确立。军功爵不再封地改发军饷,意味着大秦的封赏体系从“给地”转向了“给钱”。这套体系一旦建立起来,以后所有的封赏,不管是称帝大典上的封侯,还是日常的赏赐,都可以沿用同一个模式:不再给地,改发年金。
这笔账,姜云在心里算得很清楚。
以十万户侯为例,以前要封出去十万亩地。十万亩地养一万户百姓绰绰有余,但封给一个人,就是一万户百姓没了生计。而改成年金制,一年不过一万二千石,国库完全负担得起。
而且,年金是死的,封地是活的。封地会传给子孙,年金却可以随时调整。朝廷掌握主动权,不会出现“几代之后天下土地尽归一家”的局面。
所以姜云今天在朝会上拼命推动军饷制,表面上是兵制改革,实际上是在为整个帝国的封赏体系换代铺路。
“兵制的事议完了。”嬴政坐回王座,“
殿内的气氛骤然沉重了几分。
土地问题,比兵制改革还要敏感。
兵制改革动的是军功贵族的利益,但军功贵族至少还能拿到军饷和奖金作为补偿,不算彻底断粮。土地改革动的,是整个秦国上层建筑的根基。
嬴政没有给群臣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寡人决定,从今日起,大秦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大王不可!”
右更嬴豹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几乎掀翻了殿顶:“土地国有?这可是断了我大秦的根啊!商君变法,靠的就是‘奖励耕战’四个字。百姓有自己的地种,士兵立功能封地,这是大秦强大的根本!大王现在要把地全收回去,那百姓种什么?士兵为什么而战?”
嬴政没有动怒,而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右更,你家有多少地?”
嬴豹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臣……臣家中有良田三千亩。”
“三千亩。”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一个人,种得了三千亩吗?”
“种不了,佃出去给农户种。”
“佃出去的收成,你拿几成?”
“……七成。”
“农户拿三成?”
嬴豹没有回答。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人占三千亩地,拿七成收成。种你地的那些农户,一家老小忙活一年,只能拿到三成。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他们的孩子不识字、不懂数,这就是你说的‘大秦强大的根本’?”
嬴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王,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嬴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嬴政没有继续逼他,而是环视群臣,声音放缓了一些:
“寡人知道,在座诸位中,有不少人家中良田千顷。寡人也知道,这道政令一出,你们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但寡人问你们一句,你们的土地,是怎么来的?”
殿内一片死寂。
“是靠军功爵封赏来的?是靠朝廷赏赐来的?还是,靠兼并小民的土地,逼得他们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换来的?”
没有人回答。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沙哑:“大王,老臣斗胆说一句。大王说的道理,老臣都懂。但大王有没有想过,那些靠军功换来土地的将士,他们为大秦流过血、拼过命。现在大王一句话就把地收回去了,他们心里怎么想?”
嬴政看向他:“那依你的意思,应该怎么补偿?”
老臣犹豫了一下,道:“至少……应该给一些补偿。不能让有功之臣寒心。”
“补偿多少合适?”
“这……老臣也说不上来。”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姜云:
“姜学士,你觉得呢?”
姜云心里早有准备,出列拱手道:
“大王,臣以为,应该补偿,但不能用土地补偿。”
“臣建议,对于那些主动交出土地的人,朝廷可以给予一定数量的‘土地债券’。这种债券不兑付土地,但可以兑换成货币,也可以用于抵扣未来的赋税,还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
“这样一来,失去土地的人手里有了一笔可以变现的资产,不会立刻陷入困境。而朝廷也不用拿出真金白银,债券的兑付期限可以拉长到十年、二十年,分批兑现。”
“这套方案的核心在于,把土地问题,转变成金融问题。”
殿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表态。
那位老臣又开口了:“姜学士,你说的这个‘债券’……百姓认吗?”
“一开始不会认。”姜云坦然道,“但等到第一批债券成功兑付之后,自然就认了。”
“关键不在于债券本身,而在于朝廷的信用。只要朝廷说话算话,到期足额兑付,债券就会成为百姓信任的资产。”
老臣沉默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朝廷到时候兑付不了呢?”
姜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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