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龙顿足与燕丹北望(1/2)
代郡以北,太行山脉的余脉与燕山山脉交错,地形崎岖,沟壑纵横。
秦军统帅王贲站在高处,看着前方正在艰难施工的铁路工地,眉头紧锁。一辆蒸汽机车在陡坡上喘着粗气,锅炉里的水压到了极限,却依然无法拉动后面装满枕木和铁轨的重载车厢。
“国师,这铁路……怕是铺不到草原上了。”王贲转过头,对身旁的姜云苦笑道。
姜云摇着折扇,看着那些在冻土和岩石间艰难开凿隧道的民夫,叹了口气:“将军所言极是。中原地势平坦,修铁路尚且耗费巨大。这燕赵北部多山,再往北又是冻土和沼泽,以咱们现在的工程能力,强行修铁路,十年也铺不到阴山。”
“那如何是好?难道让将士们走着去追击李牧和魏王假?”
“不,”姜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铁路修到哪,咱们的‘绝对控制区’就到哪。剩下的路,用传统骑兵和步兵去推。咱们不急于求成,每推进一步,就建一个堡垒,修一段公路(夯土碎石路)。用‘堡垒战术’和‘后勤碾压’,慢慢把他们的生存空间挤压干净。”
秦军的推进速度因此大幅放缓,但稳扎稳打的“堡垒推进”,反而让北方的残余势力感到了更深沉的绝望——秦军不是在追击,而是在吞噬。
视线转向北方的蓟城。燕国这边的气氛,比外面刮着白毛风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经历了“物理换帅”的燕王丹,此刻正坐在沾着亲爹血迹的王座上,眼神冷得像易水里的冰。他太清楚了,秦军虽然现在还在代地以南搞基建,没有正式攻燕,但那可怕的战争潜力一旦消化完毕,蓟城绝无幸理。
“刺秦,是个幌子。”燕王丹看着心腹鞠武,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越过辽东,重重戳在东北方向的松嫩平原上,“寡人需要荆轲走得越慢越好。秦军的铁轨铺不到极北的苦寒之地,寡人要趁这段时间,带三万辽东精锐北上打下扶余国,建立‘北燕’,留一条后路!”
这就是燕王丹的“双线破局”:明线荆轲刺秦拖时间,暗线自己拓荒留后路!
荆轲独自出发了。为了配合燕王丹的“拖延战略”,他故意不走最快的官道,以“游历采风”为名,在秦国占领区绕圈子。专拣山间小径。然而一路行来,非但未见半个剪径强人,连流民乞丐都极少。山道虽僻,却也平整。更奇的是,脚下路面,非泥非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坚硬之物(水泥秦直道延伸支线),马车行于其上,平稳迅捷。
数日后,他踏入原韩国故地。时值初冬,田野却非想象中荒芜。远处山坡上,巨大的木制轮盘(水车)在溪流带动下缓缓转动,将清水引入层层梯田。田埂边,有农夫驾着单牛,拉动一种弯曲的铁犁(曲辕犁),泥土如浪般翻卷,轻松省力。村口打谷场,金黄的粟米堆成小山,几个老农蹲在墙根,抽着旱烟,谈笑风生,面色红润。
荆轲勒住马,怔怔看着。这……便是“饿殍遍野”的暴秦之地?他心中疑窦渐生,却不肯轻易动摇信念:“定是那妖道姜云,为了粉饰太平,在此设下的障眼法!专给过往行人看的!”他冷哼一声,继续赶路,不愿与那些“秦人”交谈。
又行十余日,深入秦国腹地。沿途所见,愈发令其心惊。宽阔的“硬化直道”纵横交错,车马如流,秩序井然。道旁每隔数十里,便有官方驿站,提供食宿,价格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荆轲换上了燕国使者服饰,入住驿站。驿丞验过符节,态度恭敬,安排食宿,并无刁难。
这日傍晚,荆轲在驿站外的集市闲逛。集市不大,却货物齐全,布匹、盐铁、陶器、肉蔬,应有尽有。百姓交易,多用一种淡黄色的纸券(秦半两券)或铜钱,少见以物易物。更让他注意的是,集市一角,有个简陋的“代写书信”摊,摊主是个跛足老者,正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字,周围围着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认真观看。
荆轲心中鄙夷:“秦法愚民,百姓目不识丁,还需代写书信?”正欲离开,忽听旁边一个卖草鞋的老汉,对着一个七八岁的孙儿道:“狗娃,昨日夜校教的《千字文》前四句,背来听听。背不出,今晚的肉羹没你份!”
那孩童也不怯场,挺起小胸膛,脆生生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字正腔圆,竟是标准的雅言发音。
荆轲如遭雷击,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对祖孙。孩童念书?还是《千字文》?在六国,此乃贵族子弟启蒙之物,寻常百姓,世代为奴,何曾摸过书卷?这秦国……怎么可能?
老汉见荆轲衣着不凡,像是外邦使者,便咧嘴笑道:“这位先生见笑了。娃儿在‘国师夜校’学了半年,识得几百字了,还会算数哩!”
“国师……夜校?”荆轲声音干涩。
“是啊!”老汉来了兴致,放下手中活计,“国师爷说啦,‘民智不开,国力不强’。官府在各村设了夜校,派了先生,晚上教我们这些泥腿子认字、算数。喏,还有这书。”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粗糙但装订整齐的小册子,递给荆轲。
荆轲双手微颤,接过册子。封面写着《扫盲千字文(拼音注音版)》,翻开内页,字体方正简练(简体隶书),每个字旁都有奇怪的符号(拼音)标注。内容不仅有天地玄黄,还有“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农谚,以及“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算学。图文并茂,浅显易懂。
“这……这书,人人可学?”荆轲涩声问。“只要肯去夜校,人人都发!”老汉自豪道,“学了字,就能看懂官府告示,能读《农桑辑要》,晓得如何堆肥防虫,收成好了不少!我家狗娃,还能帮我记卖鞋的账哩!”
荆轲呆立当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燕地的风雪更甚。在六国,知识是贵族的禁脔,是统治的基石。贵族们死死捂住书本,愚弄百姓,以保世代尊荣。而在这被斥为“暴秦”、“虎狼”的国度,那个被骂作“妖道”的姜云,竟在干着掘断贵族根基的骇人之事——开启民智,将知识撒向最底层的黎庶!
“这是要……亡天下贵族之根本啊……”他喃喃自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先前所见的水车、直道、丰收,或许尚可归为“奇技淫巧”的粉饰。但这“夜校扫盲”,却是直指人心,动摇国本!他突然意识到,秦国最可怕的,或许不是那喷吐黑烟的蒸汽巨兽,而是这“让每一个耕夫走卒都明白为何而活、如何活得更好”的恐怖凝聚力。
他将册子缓缓还给老汉,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走回驿站。房中孤灯如豆,他抚摸着袖中匕首,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产生了深深的动摇:刺杀秦王,斩杀姜云,真的能阻止这股洪流吗?杀了他们,这遍地开花的夜校,这识字算数的孩童,就会消失吗?六国那些醉生梦死、固步自封的贵族,配拥有这样的未来吗?
夜色渐深,荆轲和衣而卧,却辗转难眠。窗外,隐约传来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平稳而规律,仿佛这个庞大帝国沉稳有力的脉搏。而他,一个来自即将倾覆的旧时代的刺客,在这脉搏声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合时宜
话说燕王丹率军北征,历经风雪、东胡袭扰,士卒冻馁,士气低迷。然其枭雄心性,铁腕治军,连斩数名动摇军心者,终使队伍不敢溃散。又行月余,穿越茫茫林海雪原,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沃野千里,黑土如膏,虽值隆冬,积雪覆盖,仍能想见其肥力之厚。远处稀疏散布着以圆木、兽皮搭建的低矮窝棚,炊烟袅袅,正是扶余部落聚居之地。扶余人见南方忽来大队人马,甲胄鲜明,旌旗蔽日,皆惊恐万状。其首领“加”仓促集结数千部众,手持木矛、骨箭、石斧,呜哇乱叫着迎上前来,阵型松散,毫无章法。
燕王丹立于高坡,远眺此景,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笑意:“果然蛮荒未化,土鸡瓦犬耳!”他挥手下令:“弩阵前出,火炮预备。不必留情,一击溃之!”
燕军弩手迅速列成三排,强弩上弦,寒光点点。扶余人冲锋至一箭之地,燕军将领令旗一挥:“放!”霎时间,箭如飞蝗,遮天蔽日。扶余人的兽皮木盾如同纸糊,瞬间被穿透,冲锋队伍如割麦般倒下,鲜血染红雪地。未等其溃散,后方青铜火炮发出怒吼,实心弹丸呼啸砸入人群,犁开道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横飞。
扶余人何曾见过此等杀戮利器?以为是天神降罚,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武器,跪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发出含糊的哀告。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已然结束。扶余青壮死伤过半,余者尽数投降。
燕王丹策马巡视战场,见黑土之上伏尸累累,神色漠然。他命人将俘虏集中看管,清点缴获。扶余部落积存兽皮、肉干、粗粮有限,金银珠玉更是罕见,然这片黑土地,便是最大财富。
“传令,”燕王丹对鞠武道,“仿李牧屯田旧制,然须更严。将俘虏青壮编为‘屯田奴’,十人一队,百人一营,派我军士持鞭监工。划分土地,以营为单位,明春化冻,即行开垦。老弱妇孺分散安置,充作杂役。”
他又指河边高地:“于此筑寨,以圆木为墙,夯土加固,须有瓮城、箭楼。营寨四周挖壕沟,设拒马。此处便是我大燕在塞外第一个根基!”
士卒领命而去。燕王丹登上一处缓坡,远眺这片新征服的土地。黑土无边,河流蜿蜒,虽值严冬,已可想见春来万物滋生之景。他心中豪情激荡,转身对随行将士高声道:
“将士们!中原马上就要无我燕人容身之处,秦人铁甲列车横行,五国贵族醉生梦死。然天不绝我,赐此黑土千里!今日我等以刀剑开荒蛮,以血汗立根基。此地虽寒,然土地肥沃,河流丰沛,足可养兵十万!我等在此垦田筑城,练兵造械,蓄积粮草。待时机成熟,便可南下吞并齐国,壮我国威!”那时也不是不能与秦国碰一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凡有功将士,皆按军功授田。百亩黑土,十户奴隶,绝不食言!我燕丹在此立誓:必以此地为基,重振大燕,使玄鸟之旗,再扬于天地之间!”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话语中的狂热。部分士卒受其感染,举兵呼应,声浪渐起。然更多士卒眼中,仍藏着对故土的眷恋与对前路的迷茫。这塞外苦寒之地,真能成为强国基业吗?秦军铁甲,真会永止于赵魏韩故地吗?
燕王丹不顾这些,他已沉浸于“塞外燕国”的蓝图之中。命人取来地图,与鞠武等心腹商议如何划分行政,如何建立统治,如何利用扶余奴隶开垦黑土,如何与更北方的部族交易……俨然已以此地为主国。
然则,他效仿李牧屯田,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李牧在代地与军民同甘共苦,授田安民,半农半牧,军民一体。而燕王丹所为,纯以武力压服,以奴隶制驱使,视扶余人为刍狗,视黑土为私产。如此根基,真能稳固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