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慈母迁秦承影现世,兵仙初入军科大学(1/2)
王政十九年,冬,十一月廿五。
咸阳城北,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院门口,那块“大秦军科大学筹备处”的崭新木牌在晨光中泛着清漆的光泽。
门内传来隐隐的施工声工匠们正在改建校舍,把原有的几进院落打通、扩建,改成能容纳数百人的讲堂和操场。
姜云站在院门外,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工匠们进进出出。
身旁站着那个瘦削的少年。
韩信穿着慈幼局里最体面的一套衣服灰蓝色粗布短褐,虽旧但洗得极干净。他双手紧握在身侧,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
“国师。”韩信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俺娘……”
“已经派人去了。”姜云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黑冰台的八百里加急传讯,三天前就到了淮阴县衙。县丞已经派人去你家里通知了,你母亲不日便会启程来咸阳。”
韩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从淮阴到咸阳,两千多里路。他当初是靠着沿途乞讨、给人帮工,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用了足足四个月。而现在—国师一句话,八百里加急传讯,沿途官府接力护送。
这就是权力。
但姜云接下来的话,让韩信愣住了。
“到了咸阳以后,你母亲会住在城南的‘教职员眷属区’。”姜云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随手扔给韩信,“一个小院,三间正房,带厨房和菜地。离军科大学走路约两刻钟,你每旬可以回去住一晚。”
韩信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是……”
“大秦军科大学教职员家属宿舍。”姜云终于转过头,看着韩信那张写满震惊的脸,笑了一下,“你不是学生——你是大秦军科大学的第一批学员。学员的家属,由学校统一安置。这是规矩。”
韩信握着那把铁钥匙,指节攥得发白。
“国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俺……俺不知道怎么谢您……”
“不用谢。”姜云摆了摆手,“你以后打了胜仗,就是最好的谢礼。”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母亲来的时候,可能会带一件东西。”
韩信一怔:“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云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大步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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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秦王政十九年,腊月初八。
一辆县衙的牛车停在了咸阳城南的教职员眷属区门口。
赶车的是个穿着枣红色官服的淮阴县小吏,一脸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从车辕上跳下来,撩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生了白发,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她的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和纺织的手。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明亮,丝毫没有长途跋涉后的萎靡。
她就是韩信的娘。
韩陈氏。
“韩家娘子,到了。”小吏拱了拱手,指了指面前的小院,“这就是国师亲自安排的地方。您儿子韩信,就在北边的军科大学读书。”
韩陈氏抬头看着那座小院。
青砖墙,黑瓦顶,院门是崭新的杉木门板,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甲字柒号”。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满是裂口的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三间,窗明几净。东厢是厨房,灶台已经砌好,旁边放着半袋子白面和一罐盐。西厢是柴房,墙角堆着一捆干柴。
韩陈氏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吏:“这位官爷……这真是国师安排的?”
“千真万确。”小吏笑着点头,“国师亲笔签的手令,沿途驿站一路绿灯。韩家娘子,您养了个好儿子啊。”
韩陈氏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转过身,从牛车上搬下一个小小的旧木箱子。
那箱子很沉。
她抱着箱子,一步一步走进正房,把箱子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衣裳
那是一把用黑鲨鱼皮鞘包裹的古剑,鞘身已经磨损得发亮,但依然看得出当年做工的精良。剑柄上缠着深褐色的旧丝绦,铜质的剑格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承影”。
韩陈氏伸手,轻轻抚摸那把剑鞘,目光温柔而悲伤。
“他爹……”她低声说,“咱儿子……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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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韩信从军科大学赶回了家。
他几乎是跑着回来的,一路上撞翻了两个卖菜摊、踩了一只鸡的尾巴、被三条狗追了半条街——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看到母亲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
“娘!”
少年声音里的激动,像一壶烧开的水,扑扑地往外冒。
韩陈氏抬起头,看到儿子那张晒黑了一些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信儿。”
韩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抱住母亲,又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这么孩子气,硬生生在母亲面前刹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活像一棵被风刮歪了的小树苗。
韩陈氏上下打量着儿子。
瘦了,但也结实了。脸上带着风尘,但气色比在淮阴时好了太多,眼睛里有光了。
“长大了。”她轻声说。
韩信咧嘴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娘……俺……俺现在是大秦军科大学的学生了。国师说,以后俺学出来,就能当将军。”
“俺当将军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这句话,韩陈氏在儿子嘴里听过无数次。
从韩信六岁那年被他爹的旧部欺负、被村里的孩子追着打,他就一直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俺要当将军,保护俺娘。”
那时候韩陈氏只当是孩子的气话。
可现在
她看着儿子身上那套干净整齐的学子服,看着他腰间系着的青色腰带,看着那双不再迷茫、而是充满方向的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气话了。
“娘信你。”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握着菜的手在微微发抖。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韩陈氏放下菜,站起身,走进正房,从那个旧木箱里取出了那把剑。
她捧着剑,走回到韩信面前。
韩信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把剑,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住了。
“这是……”
“你爹留下来的。”韩陈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当年他在楚军里当司马的时候,一直带着这把剑。后来他走了……我就把它收起来了。”
她将剑双手捧到韩信面前:
“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四岁,还不记事。但他留了一句话:这把剑,是咱们韩家的祖传之物。当年楚国的先王赐给韩家先祖的,代代相传,已经传了快两百年了。”
“他说,等信儿长大了,要是想走从军的路——就把这把剑给他。”
韩陈氏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
“你现在长大了。”
“你的路,自己选。”
韩信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把剑。
他握着剑鞘,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不光是剑本身的重量,更是两百年家传的分量,是父亲从未说出口的期望。
他缓缓抽出剑身。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泓清光在暮色中流淌而出。
那是一把极其少见的古剑。剑身修长而薄,宽约两指,长约三尺,刃口打磨得极薄,在黄昏的光线下几乎呈半透明状。剑身上隐隐有流水般的纹路,像是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萦绕在刃面上。
韩信轻轻挥了一下。
剑锋破空,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远山的钟声,又像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
好剑。”他喃喃道。
“它叫‘承影’。”韩陈氏说,“你爹说,这把剑最奇的地方是——在早晚的晨光和暮色里,你几乎看不到它的影子。”
韩信握剑在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剑收回鞘,郑重地挂在腰间。
“娘。”
“嗯?”
“俺不会给韩家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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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咸阳宫,章台殿。
秦王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大秦疆域图。
姜云坐在侧席,正在汇报军科大学的筹备进度。
“……校舍预计明年二月完工。第一批学员共四十七人,都是从各地选拔的良家子弟,年龄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课程分为兵法、算学、地理、器械、体术、将道六科。教材由臣亲自编写,目前兵法卷已完稿,算学卷还在修订中。”
“教官的人选呢?”秦王政问。
“兵法科由王翦老将军挂名,每月来讲一次大课。日常教学由军中选拔的校尉级军官负责。算学科和地理科从大秦第一学府调人。器械科由将作少府章邯兼任。体术科从神机营抽调教官。”
秦王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叫韩信的孩子,怎么样了?”
姜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王上也记得他?”
张良亲自引荐的,寡人怎么会忘。”秦王政淡淡道,“第一批学员名单是寡人亲自审的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就是韩信。”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好奇:
“能让张良和国师同时看中的少年——寡人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姜云笑了笑:“王上放心,很快就能看到了。”
秦王政二十年,春,二月初一。
大秦军科大学正式开学。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块崭新的黑漆木匾挂上了大门门楣,上面是秦王政亲笔题的八个大字——
“大秦军科大学”
笔力雄浑,铁画银钩。
四十七名学员穿着统一的青色学子服,列队站在大门前的操场上。他们之中,有秦国军功爵子弟,有原六国良家子,甚至有从慈幼局里挑出来的孤儿。
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已经十七岁。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光。
那种从旧时代挣脱出来的、对新世界充满渴望的光。
姜云站在队列前方,没有废话,只说了一段话:
“你们是全世界第一所军事大学的第一批学生。”
“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将决定大秦未来三十年的战争方式。”
“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成为名将——但要求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手中的剑,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守护。”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
“守护你们的家人,守护大秦的土地,守护这个正在变得更好的天下。”
“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七个少年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韩信站在队列第一排的最中央位置。
他腰间挂着一把黑鲨鱼皮鞘的古剑在清一色的制式佩剑中,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的学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韩信,你这剑……挺特别啊。”站在他右边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那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圆脸,浓眉大眼,说话带着一股关中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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