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茶余饭后话巨变，天道初醒惊修途（1/2）

大秦十三年秋，第四期五年计划已经推进了整整一个季度。

各地的变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从关中到齐鲁，从中原到百越，从西域到南海，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道，都在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而这些改变，最真实的反映，不在朝堂的奏报里，不在统计局的数字里，而在老百姓的日常对话中。

齐鲁省，济南郡外的王家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汉正围坐在石碾旁歇脚。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老赵头，你家那二十亩地，今年收成咋样？

问话的是王村正，五十来岁的庄稼汉，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抽出旱烟杆，磕了磕烟锅。

被问的老赵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收成？好得很！老赵头一拍大腿，今年用了县里发的那种，你猜怎么着？一亩地打了三石二斗麦子！

三石二斗？旁边的刘老三惊呼一声，你家那块地往年不是一石五都费劲吗？

谁说不是呢。老赵头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农技站的小伙子说了，这叫过磷酸钙磷肥，是朝廷新研制的。只要按量施用，贫地也能变肥田。我这还是第一年试，明年全用上，估计能上四石！

王村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家也用了，不过没你家那么高的产量。他说，但确实比往年多了不少。我家那十五亩地，平均下来两石七八的样子。

你那地本来就好，往年就能收两石。刘老三说，涨了七八斗，也不错了。

可这肥料不要钱吗？有人问道。

要钱，但不贵。老赵头说，一亩地用的肥料，花二十个钱。多打的粮食，一亩地多出一石多，那可是价值上百钱。划算得很！

听说这肥料是朝廷专门建的作坊做的，县里每个村都有供应。王村正补充道，县太爷说了，这是第四期五年计划的头等大事，要让大秦的粮食产量再翻一番！

再翻一番？刘老三咂了咂嘴，那得吃多少啊。

吃不完可以卖嘛。老赵头说，我家老大就说，明年不打算种那么多粮食了，想腾出几亩地种点菜，拉到县城去卖。县城里那些做工的人家，不种地，买菜吃，价格好着呢。

你儿子有头脑。王村正赞道，对了，你那个小孙子，还在夜校读书？

读着呢！老赵头的脸上笑意更浓了，那小子今年七岁，已经认得两百多个字了。每天晚上回来，还教他爹娘认字。前几天拿回来一张《大秦新风报》，念给他爷爷听，我这辈子哪听过自己孙子念报纸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我家的也一样。刘老三说，我闺女在夜校学了几个月，回来就教我认字。现在我也认得几十个字了，去县城买东西，能看懂招牌上的字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王村正感叹道，十年前，咱们这些泥腿子，哪敢想能读书认字？种地交租、交完等死，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倒好，孩子能上学，大人能扫盲，地里打的粮食也多了。

可不是嘛。老赵头说，我听说，再过两年，县城里要通什么。就是不用油、不用火，一根绳子就能发光的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真有那种东西？有人不太信。

真的！王村正说，我家侄子在咸阳当兵，回信说咸阳城里早就用上了。街道上、店铺里、衙门里，全是那种灯。晚上亮堂堂的，跟白天没两样。盗贼都不敢出来了。

啧啧……众人又是一阵感叹。

老赵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喂猪了。今年养了两头秦白猪，说是新品种，长得快、肉也多。到了年底，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你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刘老三羡慕地说。

都是托朝廷的福。老赵头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巴渝省，江州郡。

郡城的东门外，一座新建的水电站正在运转。

巨大的水轮在江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通过传动轴带动发电机内部的线圈旋转，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在江面上回荡。

江边的码头上，几个船工正在歇脚。

这东西，真是神了。一个年轻的船工抬头望着水电站的厂房，眼中满是惊叹。

可不是嘛。年长的船工说，他约莫四十来岁，脸上的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粗糙，以前咱们这地方，晚上黑灯瞎火的，点油灯都嫌贵。现在你看，

他指了指江州城的城墙方向。

城里已经装了上百盏电灯了。一到晚上，城门楼子上、主街上、衙门口，全都亮堂堂的。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晚上跟白天似的。

那得花多少钱？年轻船工问。

不花钱。年长的船工说，我听在工地干活的人说，这水电站是公子将闾大人主持修建的。水流带动水轮，水轮带动发电机，发电机发的电，就够整个郡城用的了。不用烧煤、不用烧柴，水往那儿一冲，电就来了。

水流就能生电？这里面是什么道理？

那我哪懂。年长的船工笑了，听说是天师姜云教的方法。天师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教的东西，凡人哪能全懂？

天师啊……年轻船工若有所思，我听人说，天师已经好几个月没露面了。

天师那样的人物，岂是咱们能见的？年长的船工摆摆手，人家肯定在忙着更大的事。你看看这十年大秦的变化，哪一样不是天师的手笔？

也是。

正说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从水电站里走了出来。

那人是江州郡的工曹掾，专管工程营造。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边走边和身边的属官说着什么。

李工曹！年长的船工喊了一声。

李工曹转过头，认出了船工。

老陈啊，今天没出船？

歇一天。老陈笑着说，工曹大人，这水电站，我们能用上多久？不会用几年就坏了吧？

李工曹笑了笑。

放心，这水电站的设计寿命是三十年。只要水不停，它就能一直发电。而且公子将闾大人已经说了，这只是第一座。接下来要在巴渝省的其他郡也建水电站，到时候整个巴渝省都能用上电灯和电动机械。

电动机械？年轻船工好奇地问。

李工曹指了指码头上的绞盘，你们那个绞盘，用电动机带的话，一个人就能操作，不用七八个人在那儿拉了。磨坊、榨油坊、纺织坊，都能用电机带动，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那可太好了。老陈咂了咂嘴，以前我们卸货，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要是有机器帮忙，那就轻松多了。

会有的。李工曹说，第四期五年计划里，巴渝省的重点就是水电开发和农业改良。你们等着看吧，再过几年，整个巴渝省的面貌都要大变样了。

中原省，荥阳火车站。

一列蒸汽机车喘着粗气驶入站台，车头上的烟囱喷出滚滚白烟。站台上等候的旅客纷纷提起行李，准备上车。

一个穿着绸布长衫的商人，和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坐到了同一节车厢里。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这位老哥，去咸阳？商人主动搭话。

年轻人点头，去咸阳投奔亲戚。

投奔亲戚啊？商人笑了，咸阳现在好找活计不？

听我叔说，咸阳的工厂一直在招人。年轻人说，会识字、会算数的优先。我在夜校学了两年，认得一些字，能算账，应该能找到活干。

有文化就好办。商人点头，现在大秦到处都需要识字的人。电报局、邮局、铁路、银行、衙门，哪个不需要认字算数的？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洛阳的电报局当发报员，一个月挣三块银币，比种地强多了。

电报？年轻人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说是隔着几百里都能传信，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商人说，我这次去咸阳，就是收到电报才出发的。我有个生意伙伴，在咸阳做布匹生意，前天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有一批货急着出手，价格比市价低两成。我收到电报，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出发了。

那以前呢？

以前？商人笑了，以前要从咸阳传信到洛阳，最快的办法是让驿卒骑马送，最快也得三天。现在一封电报，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真是神奇。年轻人感叹道。

这还不算最神奇的。商人压低声音说，我听咸阳的朋友说，朝廷正在搞一种叫的东西。隔着几十里，两个人能直接说话，就跟面对面一样。

直接说话？隔着几十里？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听说的。商人笑了笑，真假还不确定。不过天师姜云弄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匪夷所思的？火车、电报、电灯，以前谁敢想？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秦国的日子其实不好过。税重、徭役多、打仗死的人也多。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商人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十年前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以前出门做生意，一路上提心吊胆，怕遇到盗匪、怕被关卡勒索、怕货币不通用。现在从洛阳到咸阳，一路水泥路或者铁路，沿途都有驿站和兵站，用的都是大秦银币或者纸币，方便太多了。

那可真好。年轻人说。

好是好。商人话锋一转，不过也有些人不高兴。那些旧贵族、大地主，以前靠着土地和奴隶躺着赚钱，现在土地不能买卖了、奴隶也废了，他们能不恨吗？

那朝廷不怕他们闹事？

闹事？商人笑了，朝廷现在有燧发枪、有电报、有铁路，各郡各县都有驻军。谁敢闹事？前几天我还听说，南边有个旧贵族想搞叛乱，还没来得及动手，县尉就带着兵到了，有人用电报提前告密了。

年轻人听得入神。

所以说，这天下，真的是变了。商人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水。

变得好。年轻人说。

九江省，柴桑郡。

郡城的夜校里，灯火通明。

说是电灯，其实还没有通到这里，用的还是油灯。但教室里的气氛，却是热气腾腾的。

三十多个学生，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端坐在简陋的课桌前，跟着讲台上的先生念字。

人，手，口，刀，牛，羊，

人，手，口，刀，牛，羊，

学生们的声音洪亮而整齐，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念得标准，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看了不由得动容。

下了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学生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陈二哥，你今天学得真好，那几个字我还没记住。中年人说。

多写几遍就记住了。被称作陈二哥的人说，我家大丫头教我的，她说温故知新，每天睡前想想今天学了什么，第二天早上再想想，就记住了。

你那丫头真聪明。

也不是聪明。陈二哥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主要是学校的先生教得好。她在县里的官学读书，学的是拼音和简体字，比咱们学老字容易多了。

唉，我小时候要是有这种机会就好了。中年人叹了口气，我家穷，爹妈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读书？

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吗？陈二哥说，朝廷在各县各镇都办了夜校，免费的。只要想学，随时都能来。我认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每天晚上走五里路来上课，风雨无阻。

六十多岁还来？

对。他说，他这辈子吃够了不识字的亏。以前卖粮食，被奸商在契约上做了手脚，白白损失了两石粮食。现在他认字了，再也没人骗得了他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二哥，你说，朝廷为什么花这么多钱，让我们这些泥腿子读书认字？

陈二哥想了想。

我以前也不懂。后来听先生说，天师姜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民智开则国运昌。就是说，百姓变聪明了，国家才能兴旺。

有道理。中年人点头。

你看啊，陈二哥继续说，以前咱们种地，只知道埋头种、靠天吃饭。现在朝廷推广良种、推广肥料、推广新农具，你要是不识字，连说明书都看不懂，怎么用？所以朝廷才花大力气办夜校。百姓认字了，新技术才能推广开。新技术推广开了，粮食才能增产，日子才能好过。

原来是这样。中年人恍然大悟。

我闺女说的。陈二哥笑道，她在学校学了这些东西，回来就给我讲。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她比我懂得多。

那是你闺女有出息。

是啊。陈二哥的语气中满是欣慰，我有三个孩子，老大在郡城的工厂做工，一个月挣两银币；老二在县里的官学读书；老三还小，她娘带着。等他们都长大了，日子肯定比我好。

一定会的。中年人说。

咸阳城，城西的永安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坊间的主街上，却亮如白昼。

两排电灯杆沿着街道整齐排列，乳白色的灯泡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两旁的店铺。

一家酒肆里，几个客人正围着一张方桌喝酒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咸阳城又要建一座更大的发电站。一个穿短褐的中年人说。

听说了。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点头，听说建在西城外，规模是现在的三倍，建成之后能供半个咸阳城的用电。

半个咸阳城？那得多少灯啊？

不止是灯。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书生说，科学院的人说了，电不只是用来照明的。电可以用来驱动各种机器。以后工厂里的机器，都可以用电来带动，不用烧煤、不用烧柴，效率还高。

那感情好。短褐中年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去年我家那小子进了纺织厂，一个月挣一银币五十钱。要是用了电，产量上去了，工资是不是也能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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