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台殿天师摊牌,明心见性一步人仙(1/2)
大秦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咸阳城。
天还没亮,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蒸饼的铺子冒着白气,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往东市走,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街巷。电线杆上的灯泡刚刚熄灭,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上漫过来,把整座咸阳城染成了淡金色。
姜云从国师府出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咸阳宫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像一个早起散步的年轻书生,青衫布履,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平和地扫过街边的每一处细节。
五年零七个月。
街对面那家蒸饼铺还在,掌勺的换成了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当年那个老汉的儿子,如今额头上也添了皱纹。隔壁的杂货铺新装了玻璃橱窗,里面摆着铝制水壶、搪瓷脸盆和几本用简体字印刷的小人书。远处有汽车喇叭声响起,一辆卡车载满货物缓缓驶过,车尾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烟。
全变了。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在感受灵气。
微弱,但确实存在。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就像清晨的薄雾,稀薄到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但在他大乘境的感知力下,那些粒子就像萤火虫一样在视野中缓缓飘浮。浓度大概只有修仙位面的两三万分之一,可五年前他闭关的时候,这个数字是零。
系统空间里,苏清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感觉到了?
姜云在心里回答,比预想的快。
灵气浓度在加速增长。苏清寒说,天道的苏醒速度也在加快。你现在大乘境修为压制到凡人水平,只要不动用灵力,它就感知不到你。
但如果我用了呢?
那就不是到你了。苏清寒的语气变得认真,它会真正你。
姜云没有再问。他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些挂着电灯的街巷,走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在咸阳宫的宫门前停下脚步。
宫门口的侍卫看到他,明显愣了愣。侍卫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拱手行礼:天师!您……您回来了?
回来了。姜云冲他笑了笑,陛下在吗?
在,在章台殿。末将这就去通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走进宫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宫道往里走。路还是那条路,但两旁的宫殿已经添了不少电灯和电话线,廊柱之间甚至还装了几个喇叭,大概是广播用的。几个内侍端着漆盘匆匆走过,看到他时全都愣在原地,手里的漆盘差点掉下来。
姜云没停步,径直走到章台殿门口。
殿门虚掩着,晨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殿内的地砖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嬴政坐在案后。
五年零七个月未见,他看起来比姜云记忆中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已经多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眼角的鱼尾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握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但他的腰板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经过风雨侵蚀却依然稳固的山峦。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姜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着。殿内安静得能听到铜壶滴漏的声音,一滴滴,一滴滴,像时间本身在计数。
嬴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开口了,声音比五年前沙哑了一些,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来了?
回来了。
姜云走过去,在案前的坐垫上盘腿坐下。旁边的内侍赶紧倒茶,然后低着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嬴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姜云。从头发丝到鞋底,一寸一寸地打量,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有没有磕碰损伤。
瘦了。他说。
闭关的地方伙食不太好。姜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陛下倒是看着精神不错。
少来这套。嬴政冷哼一声,五年零七个月,你说闭关就闭关,说回来就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道这五年有多少人问朕天师去哪了
冯去疾问过?
每个月都问。
张良呢?
那小子倒是聪明,从第二年开始就不问了。嬴政说,他只说了一句话天师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姜云笑了一下。张良果然懂他。
那陛下呢?他问,陛下不想知道我去了哪?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案上,用一种姜云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朕一直在等你主动说。嬴政缓缓开口,从你第一天出现在朕面前开始,朕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给朕献的那些东西—高炉炼铁、简体字、造纸术、三省六部、科举选官、世界地图,没有一样是一个普通的韩国贵族子弟能想得出来的。
姜云没有接话。
后来朕查了你的底细。嬴政继续说,你从小在洛邑长大,没出过远门,没拜过什么名师。但你懂的东西,别说韩国,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懂。
所以?
所以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嬴政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到底是谁?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云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陛下听说过这个词吗?
嬴政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来自两千年以后。姜云说,在我的时代,大秦已经灭亡了两千多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十一年就死了,死后赵高和李斯伪造遗诏逼死了扶苏,立胡亥为帝。胡亥在位三年,赵高专权,天下大乱,大秦二世而亡。
嬴政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人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突然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在我的时代,这些都是写在历史书上的基本常识。姜云说,始皇帝死于第五次东巡途中,死在沙丘,年仅四十九岁。赵高秘不发丧,和胡亥、李斯合谋篡改遗诏,赐死扶苏。然后大秦就完了,前后不过十五年。
嬴政的手微微颤抖。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本用旧帛包裹的小册子,放在案上。
小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封面上没有文字,但姜云一眼就认出那上面的字体,简体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嬴政问。
知道。姜云说,陛下叫它天书。
你放的?
不是。
那它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姜云诚实地回答,我只能猜测,它来自一个比我更高级的存在,或者来自某个更神秘的渠道。但它的内容和我知道的历史,是一致的。
嬴政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本天书,又抬头看着姜云,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某种权衡。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姜云彻底愣住了。
那你知道,朕第一次翻开天书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吗?
姜云摇头。
朕看到的第一行字是,警惕赵高嬴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第二行是沙丘之变,第三行是二世而亡
朕当时觉得这是有人在戏弄朕。他说,朕是天下的主人,是横扫六国的始皇帝,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宦官玩弄于股掌之中?朕想把那本小册子烧了,但手指碰到纸页的那一刻,朕犹豫了。
为什么?
因为那纸上写的话,跟你在朝会上说的一模一样。嬴政看着姜云,你让朕废除宫刑,你让朕警惕赵高,你让朕不要立胡亥为太子。你说的每一件事,都跟天书上写的一字不差。
所以朕没有烧掉那本书。朕把它藏了起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开,一遍又一遍地看。每看一次,朕就多一分确信,你一定和这本书有关系。
姜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了某种重负之后的笑容,松弛、释然,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自嘲。
五年零七个月,朕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朕甚至想过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朕从没想过,你回来之后会对朕说这些话。
陛下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不是人类,害怕我是个怪物。
嬴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地说:你教朕的孩子读书识字,你帮朕灭了六国,你让大秦的百姓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暖衣、学会了认字。你要是怪物,那朕也希望这个天下多几个你这样的怪物。
姜云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五年零七个月的闭关苦修,四重天劫的锻体淬炼,九道丹纹的至尊金丹凝聚,所有这些加起来,都不如嬴政刚才说的这句话给他的冲击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里给自己设了一道防线。他告诉自己,你是个穿越者,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不能暴露身份,你要时刻保持警惕。这道防线让他活了下来,让他成功地融入了这个时代,但也让他始终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但此刻,那层玻璃碎了。
不是被外力打碎的,而是被嬴政的一句话融化的。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大秦的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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