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期五年计划咸阳谋篇,天师与扶苏共基会摊牌密谈(1/2)
大秦二十四年三月三十,咸阳城。
天还没亮透,国师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姜云正在院子里打拳,一套极慢的太极推手,动作舒展得像在抚摸看不见的丝绸。人仙境的气息完全收敛在体内,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在晨练,但如果有修炼者在场,会发现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湖面被风吹皱的波纹。
敲门声不大,但很急。
姜云收势,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支利箭般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进来吧,门没锁。
大门被推开,张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五年零七个月没见,张良的变化不小。两鬓添了些白发,眼角的细纹也比以前多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沉稳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沾着墨渍,手里抱着一大卷竹简和纸张,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
天师。张良快步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压抑着激动,听说你出关了,昨天我就想来,但听说你出去了。今早实在等不及了。
姜云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子房,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两天。张良老实承认,昨天朝会开完后又改了一夜的方案。
还是这么拼命。
不拼命不行。张良把怀里那卷竹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摊开来,第五期五年计划收官了,数据好看,但问题也暴露了不少。陛下让我三个月内拿出第六期的初步方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我这边框架有了,但有些方向性的问题,得跟你商量。
姜云走过去,低头看向石桌上摊开的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铁路里程、电站数量、粮食产量、识字率、汽车年产量、钢铁产能、财政收入、财政支出,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炭笔做了不少批注,有些地方被涂改了好几次,墨迹叠了好几层。
先说说你遇到的问题。姜云在石凳上坐下。
张良也坐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五期五年计划,五大方向全部超额完成。铁路八万里,电站一千座,粮食十亿石,识字率七成八,汽车年产量一万二千辆,牛痘覆盖百分之九十七。这些数字在朝会上汇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鼓掌。
但是?
但是数字好看,不代表中、中原、齐鲁、九江、荆楚五个省的三十多个县,发现了一些在咸阳城里看不到的东西。
他翻开另一卷竹简,指着上面的一些记录。
第一个问题,城乡差距。咸阳城的百姓,家家户户都通了电灯,夜校识字率达到九成以上,工厂工人的月薪平均在三到五个银币。但是出了关中,往中原走,很多偏远县城的识字率还不到五成,有些村子连一个识字的都找不出来。电站集中在省城和郡城,到了镇一级,通电率不到三成。
姜云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第二个问题,劳资矛盾。张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大秦现在的工厂,大部分是官营的,但也有不少民间商人办的纺织厂、砖窑、铁器铺子。问题是,商人们学东西学得很快,他们学了流水线,学了品控考核,但他们也学会了一件事,怎么用最低的工钱让工人干最久的活。
我在九江省看到一个纺织厂,女工一天干十个时辰,一个月才给一个半银币。工人想走?东家扣着他们的户籍文书不放。工人想闹?东家跟县尉称兄道弟,抓进去关两天就老实了。
姜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个问题,新旧产业转型。张良说,蒸汽火车、内燃机汽车、汽车装配厂这些新兴产业,利润高、增长快、吸引大量年轻劳动力。但那些传统的铁匠铺、木匠铺、纺织作坊,在竞争中大量倒闭,失去生计的工匠和农民找不到新的出路,有些人进了工厂,有些人流落街头。
姜云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三个问题,你心里有方案了吗?
框架有,但缺一块。张良坦诚地说,城乡差距的问题,我的想法是在第六期重点推进农村通电乡镇夜校全覆盖。劳资矛盾的问题,我想在《大秦新律》里增加劳动保障专章,规定最长工时、最低工钱、禁止扣押户籍。产业转型的问题,我打算设立一个产业转型基金,帮助失业工匠学习新技能。
方案都不错。姜云说,但你说的缺一块,缺的是什么?
张良看着他,目光认真:缺一个能让这些方案落地的力量。
什么意思?
城乡差距的问题,不是修几条电线杆、建几所夜校就能解决的。张良说,农村缺的不只是电和识字的人,农村缺的是产业。没有产业,年轻人就要往城市跑,农村就留不住人,留不住人就发展不起来,发展不起来就更留不住人,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你想在第六期里加入农村产业的方向?
张良点头,但不是种地。大秦的粮食产量已经够了,十亿石,养活一亿五千万人绰绰有余。再往农业上投入,边际效益在递减。我想的是,能不能在农村发展一些农产品加工的工坊?比如榨油、酿酒、纺织、制革?让农民在种地之外多一份收入?
姜云靠在石椅靠背上,看着张良,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五年多没见,张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怀揣复仇之心、潜入咸阳的韩国贵族后裔了。他是一个真正的大秦经济总设计师,能看到数字背后的隐忧,能提出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你说的这些,都很好。姜云说,但我给你补充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航空。
张良愣了一下。
飞机?
对,飞机。姜云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着东边刚升起的太阳,你在大朝会上展示了秦升一号,十五里,一炷香,二十丈高。张衡那小子还在改进可活动尾翼。但你知道飞机的真正价值在哪里吗?
军事侦察?
不止。姜云转过身,飞机真正的价值,是它能让这个世界的距离消失。咸阳到陇西,骑马要走半个月,火车要走三天,但飞机呢?一个时辰。
张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第六期五年计划,把航空作为一个战略方向来布局。姜云说,不要求五年内就让飞机满天飞,但至少要把基础打下来,航空发动机的研发、飞行员的培训、机场选址和建设标准的制定,这些现在就要开始做。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大秦的飞机能够一次飞行千里的时候,城乡差距就不再是问题了,任何偏远县城到省城的距离都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张良拿起炭笔,在竹简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一件事。姜云说。
请讲。
你说农村缺产业,这个方向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个最大的产业。
什么产业?
教育。
张良抬起头,有些不解。
教育本身不是产业,教育是……
教育本身就是最大的产业。姜云打断了他,我说的是职业教育。大秦现在的工业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技术人才的培养速度。一个汽车装配厂需要多少熟练技工?一个电站需要多少电气工程师?一个无线电广播站需要多少操作员?夜校扫盲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那些识了字的人学会一门能吃饭的手艺。
你的意思是……在乡镇一级设立职业技术学校?
对。不叫职业学校,就叫实业学堂姜云说,教农机维修、教电工基础、教建筑施工、教会计记账。这些技能,在农村比四书五经有用一百倍。
张良的笔尖在竹简上飞快地滑动,墨迹淋漓。
姜云看着他记录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个现代的概念,职业技能培训与产业升级的协同发展。在大秦这个时空,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想,大秦已经有了夜校体系、有了工业基础、有了通信网络,职业教育的基础其实已经具备了。
天师。张良记完,抬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这些,我觉得可以写进第六期五年计划的总体框架里。但我还有一个担心。
什么担心?
姜云笑了。
第五期花了五千万银币,第六期你打算花多少?
这就是问题。张良坦诚地说,第五期的五千万银币,大部分是从帝国财政盈余里出的,再加上胡亥那个大秦建设债券的方案,能再筹集一笔。但第六期的规模肯定比第五期更大,城乡通电、乡镇夜校、产业转型基金、航空研发、实业学堂,每一项都要花钱。我粗略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八千万到一亿银币。
那就去找陛下要。
天师,我不是不敢要。张良苦笑,我是怕陛下觉得我在漫天要价。
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看着眼前摊开的竹简和纸张,沉默了很久。
殿内的铜壶滴漏在嗒嗒作响,殿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内侍们早就被屏退了,偌大的殿内只有三个人,嬴政、张良和姜云。
八千万银币。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子房,你知道大秦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吗?
知道。张良平静地回答,大秦二十三年,帝国财政总收入折合银币约一亿两千万,财政支出约九千万,结余约三千万。
那你也应该知道,八千万银币相当于大秦两年的财政结余。
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朕会批这笔钱?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竹简,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这份测算。
嬴政接过来,展开细看。
竹简上写的是第六期五年计划的投资回报测算,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直接经济回报。农村通电后,电动机替代人力,预计可提升农村手工业产能三倍以上。实业学堂五年培养十万熟练技工,技工劳动生产率是普通工人的五倍。航空产业虽然前期烧钱,但一旦突破,物流成本将下降九成。
第二部分是间接社会回报。城乡差距缩小后,人口流动趋于稳定,社会矛盾减少。劳动保障立法后,工人消费能力提升,内需市场扩大。产业转型基金帮助失业人员再就业,减少社会不稳定因素。
第三部分是一句话,用炭笔写在一旁:陛下,第六期五年计划不是为了花钱,而是为了赚钱。只是这笔钱,要过五年、十年才能看到回报。
嬴政看完,没有说话。
他放下竹简,看向姜云。
天师,你觉得呢?
我觉得子房的方案做得很好。姜云说,但我有一个补充。
第六期五年计划,不需要全部从财政里出钱。
嬴政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胡亥那个大秦建设债券的方案,其实可以放大来做。姜云说,不只是发行债券,还可以引入民间资本参与基础设施投资。比如某个县要建电站,可以让当地的商人集资参与建设,建成后电站的收益按比例分红。这样财政的压力就小了,民间资本也有了投资渠道。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的这个模式,不就是官督商办
对,但比官督商办更进一步。姜云说,官督商办是官府监督、商人经办,本质上还是特许经营。我说的模式是真正的公私合作,官府出土地和特许权,商人出资金和技术,建成后共同运营、共享收益。
这不就是把国家的钱袋子分一半给商人吗?嬴政的语气有些不悦。
陛下,这不是分钱袋子。姜云认真地说,这是把蛋糕做大。大秦现在的经济规模,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靠自己走也能走,但走不快。如果让商人扶着走,虽然要分给他们一些好处,但孩子能跑起来。
嬴政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一个内侍在走廊上经过,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还是清晰可闻。
子房。
臣在。
你那份方案,回去再改一版。嬴政说,把天师说的实业学堂航空方向加进去,还有那个公私合作的模式,也写个方案出来,朕要看看到底怎么操作。
张良躬身行礼:臣遵旨。
还有。嬴政补充道,劳动保障那个专章,你去找李斯商量,让他从律法的角度把把关。工时和工钱的标准定得太高,商人活不下去;定得太低,工人活不下去。这个度,你们自己拿捏。
臣明白。
张良收起竹简,退出了章台殿。
殿内只剩下姜云和嬴政两个人。
你刚才说公私合作,是认真的?嬴政问。
认真的。
你就不怕商人坐大?
姜云坦诚地说,但什么事都有风险。不用商人,大秦的发展速度就是现在的水平;用了商人,速度快了,但要多一个心眼盯着他们。
怎么盯?
《大秦新律》里加上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的条款。姜云说,同时设立一个独立的审计机构,定期审查公私合作项目的账目。商人可以赚钱,但不能赚黑心钱。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朕会考虑。
从章台殿出来,姜云沿着宫道往回走。
咸阳宫的电灯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廊柱之间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泡,白色的光亮把整条宫道照得如同白昼。远处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正在播放午间的新闻,播音员用标准的秦语播报着各地的消息。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天师。
姜云停下脚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没有戴冠,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内侍。但他的身量比一般内侍高大许多,肩宽腰直,走路时有一种军人般的沉稳。
但姜云认出了他。
扶苏。
扶苏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师。
五年多没见,姜云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清秀,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但扶苏知道,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位老师。
先生。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借一步说话吗?
姜云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国师府,后院。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矮几,两个坐垫,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炉,炉中的檀香在无声地燃烧,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扶苏坐在姜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穿着粗布短褐,手掌上有打铁和劳作留下的老茧和伤疤,看起来不像一个帝国公子,更像一个在工坊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工匠。但他的坐姿、他的目光、他沉默时眉宇间的那股气度,又分明透露着皇族的气息。
先生。扶苏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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