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发行(1/2)
姜云走进章台殿的时候,嬴政正站在窗边看一份新送来的报纸。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他肩上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报纸说了一句:“《新风报》第三版,有个读者来信。咸阳城里的路灯亮了以后,他家老太太晚上敢出门串门了,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写信的人认字没多久,字歪歪扭扭的,但朕看了三遍。”
姜云在他身后站定,没有接话。
嬴政转过身来,把报纸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简上。他没有问这是什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闭关五年,就是为了弄这个东西?”
“是。”姜云把玉简放在案几正中,“《三生法》。能让任何人修炼,不分贵贱,不论资质。”
嬴政没有马上伸手去拿。他看着那枚玉简,像一个老渔夫看着一片从没见过的海。过了很久,他才伸手触了一下玉简的表面:一缕金色符文活过来一样缠绕上他的手指,又迅速消退。嬴政没有缩手,而是握住玉简闭眼感知了片刻。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朕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他把玉简放回案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很庞大,也很陌生。像面前突然出现一整座山,以前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说实话:朕心里有点没底。”
这句话让姜云愣住了。
嬴政是个从来不会在人前示弱的人。他能说出这两个字,说明《三生法》带给他的冲击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不一样。”姜云在他对面坐下,“灵气在复苏,“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不一样。”姜云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低了一些,“灵气在复苏,没有修炼法门,大秦迟早会被甩在后面。有了这套功法,至少我们还有机会。”
嬴政握着玉简沉默了一会儿。“朕统一六国那年,以为天下已是掌中之物。后来你告诉朕大秦二世而亡,朕才知道自己坐在一座活火山上。现在你又告诉朕,这个世界远不止朕看到的那一层。”他搁下玉简,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自嘲,“朕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越久,不确定的事反而越多。”
“所以我今天把《三生法》的方案带进宫来。”姜云说,“怎么传,怎么控,怎么铺开,都在这里了。”
他把三篇分级的逻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用太多修饰词,而是把每一个环节的风险和对应的控制手段都讲透了:大道誓约怎么锁死功法外传,意识共振屏障怎么检测领取者的真实信念,反制契约怎么在道心逆转时自动触发。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层就停一下,给嬴政消化的时间。
嬴政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一次。等姜云说完,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这个方案,”他放下茶碗,“等于给大秦的每一个人都打开了一扇门。但同时,你也给每一扇门都上了一把锁。”
“门不能不打开,锁也不能不加。”
“朕明白。”嬴政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枚玉简上,“你刚才说筑基以下的功法敞开了让人学。朕不反对敞开,但有个问题:用什么东西传?竹简刻不了功法,总不能让天下人都来咸阳领一枚玉简吧?”
“报纸。”
“报纸?”嬴政眉头微挑,“在《新风报》上印修炼法门?”
“连载。从明天开始,每天一页,逐境推进,一直印到下去。先试一个月,没问题了再扩大到各省省报。”
嬴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姜云站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李牧在狼城也能拿到这份报纸。”
“我就是要让他拿到。”
嬴政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神色。
“炼体到筑基,”姜云说,“练成了能让人力气大一点、身体好一点、少生几场病,但要说靠这点本事造反,远远不够。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大秦一个训练有素的持械士卒就能收拾。而且功法用的是简体字加拼音注音:想练就得先识字。等他们那边的人把简体字和拼音学会,大秦早就普及到下一阶段了。”
嬴政的目光变了。那层审视的神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你这是把功法和扫盲绑在一起了。”
“绑死了。”
嬴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广场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官吏,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行,这一条朕准了。但有个条件:先从《新风报》试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朕会让黑冰台盯着各地的反应,百姓怎么说,士人怎么说,官吏怎么说。一个月后没问题了再扩大。”
“应该的。”
嬴政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问:“学院的修炼课呢?你刚才说八座学院,总不能让人都跑到学院来学吧?”
“全国官学加修炼课。县学、乡学、村学,有条件的地方每天一节,排在识字和算术之后。筑基为止,功法从教材里读取,教师维持秩序和监督练习就行。”
“教师呢?”
“第一期师资培训班。大秦第一学府和军科大学各挑二十人,我亲自带。一年培养五百名合格教习,三年覆盖所有郡学。”
“成本呢?”
姜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咸阳、关中、中原、齐鲁四地区试点,约两千所官学,首期投入两百万银币。”
嬴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没有说第六期五年计划拨不拨得出他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张良算的?”
“他算的。”
嬴政把那张纸放在案上,嘴角动了一下:“行,这一条朕也准了。”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前两件事你都是有备而来。第三件是什么?”
“八座学院的院长名单。”
嬴政靠回椅背,目光在姜云脸上停了两秒:“你说。”
“华山太华学院,扶苏。”
嬴政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茶碗,但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看着碗里的茶汤。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朕知道你会提他。朕也想过这个人选。”他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扶苏手里还有共基会的事?黑冰台给朕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他那个组织的核心骨干已经超过三百人了。”
“我知道。”
“华山学院在关中,离咸阳近,接触的是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你把朕的儿子放在那个位置上,就等于让他把一只脚伸进了帝国的教育体系里。”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姜云,你就不怕他那个组织借着学院的名义扩散?”
“我不怕。”姜云说,“但正因为不怕,才更应该让他去。”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明处,比在暗处好控制。”姜云说,“铁匠铺集会你盯不住,学院里的教学活动和学生交流你盯得住。而且陛下:扶苏是你儿子。他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他想改变的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不是想推翻大秦。”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茶碗里的茶汤。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朕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会讨好朕。别的皇子知道在朕面前说朕爱听的话,他不。他从小就喜欢往穷人堆里钻,回来就跟朕说哪里的百姓过得不好、哪里该改。朕有时候烦他,觉得他不像朕的儿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有时候又觉得,他不像朕,其实是好事。”
他说完这句话,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干了,放下:“华山学院给他。”
姜云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座呢?”
“北海学院,吕不韦。”
嬴政正要拿茶壶续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了姜云一眼,把茶壶放下,没有续水:“文信侯今年七十有三了。”
“但他有玄武神力。”
“朕知道他有玄武神力。”嬴政的声音沉了一些,“朕也知道,他这把年纪还觉醒了那种力量,不是偶然。但姜云:你知道吕不韦和朕之间的事。”
姜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知道。他是陛下的仲父,也是陛下亲自罢黜的相邦。”
“朕罢黜他,不是因为朕恨他。”嬴政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是因为他权力太大了。大到满朝文武只知文信侯不知秦王。朕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怕的就是那个人。”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是后来很多年,朕偶尔翻到《吕氏春秋》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那个人教了朕很多东西。为君之道,用人之术,利害权衡。这些东西,没人教过朕,是他一笔一笔写在书里的。”
“那更应该让他去北海。”姜云说,“退了这些年,玄武神力一觉醒,他心里大概也憋着一股劲儿。他这辈子从商人做到相邦,从相邦做到隐退,每一步都是重新开始。北海学院在贝加尔湖畔,天寒地冻,一片空白。对他来说那不是流放,是又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
嬴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案上的纸张吹得微微作响,他伸手按住,然后说:“朕亲自跟他说。他要是愿意,朕不拦着。他要是说不去,你另选人。”
“好。”
“第三座呢?”
“恒山玄武学院,吕雉。”
“吕雉?”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索对应的面孔,“朕记得她。丞相府那个文书吏,朱雀神力的宿主。”他看了姜云一眼,“可恒山是玄武学院。你让一个朱雀之力的人去管玄武学院,这是什么道理?”
“没什么道理,就是她合适。”姜云说,“陛下可能没见过她做事的样子。她在丞相府三年,经手的农田水利数据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觉醒朱雀神力那天,手背上的印记烧得发烫,她看了一眼,拿凉水冲了一下,继续写公文。第二天该下地方查看就下地方查看,该核查数据就核查数据,一天没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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