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宣战（1/2）

大秦三十年，元月初八。卯时三刻。

咸阳城还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科学院观星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张衡从昨天下午就没离开过台顶，他的量尺和星图纸散了一地，旁边的炭炉上搁着一壶早就凉透了的茶。邹衍骑着他那头青驴来了，驴背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卸的雪山行囊，他从喜马拉雅山赶回来花了将近一个月，在路上跑废了两匹换乘的马和一头驴。徐福跟在后面，袖口里的符纸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指一直捏着一张探测符，符纸上朱砂画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扶苏从华山连夜赶回来，皮靴上还沾着华山的泥。韩信从天山坐了两天两夜火车，下车的时候腿都是僵的。吕雉也到了，恒山比华山远，她是骑着灵气强化过的马一路跑回来的，马跑死了一匹，在驿站换了一匹继续跑。

嬴政最后一个到。他没有坐御辇，是骑马来的。五十四岁的皇帝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项羽跟在他后面，十五岁的少年，白虎神力的光晕在体表隐隐燃烧。

现在什么情况？嬴政下马，走上观星台。

姜云指着北方的夜空。第一颗弹丸预计巳时初进入近地空间。后续十颗依次到达，间隔最短可能只有九息。

你的方案是什么？

开辟一个持续性空间虫洞。入口设在地球前导点约九十万里的位置，正好在光粒的飞行路径上。出口开在入口的偏正后方，对准光粒来时的偏反方向。光粒钻进虫洞，从出口穿出来的时候方向调转一百八十度，沿着原路飞回去。谁发射的，谁自己接着。虫洞维持约半个时辰，十一颗光粒依次穿过。

嬴政皱了下眉。维持半个时辰的虫洞，对你的消耗有多大？

灵力消耗大约相当于连续七八次空间跳跃。以臣仙尊境的灵力储备，撑得住。真正的挑战不是灵力，是精神集中度。维持虫洞期间必须时刻监视空间坐标的微小偏移，就像端着满满一碗水走路，手不能抖，眼睛不能眨。连续集中半个时辰，结束之后大概会头疼一整天。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大道法则本身不会被消耗，法则是对道的领悟，领悟不会因为使用而消失。

项羽从嬴政身后走出来。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能干嘛？

我可以在虫洞边上守着。万一虫洞不稳定，我用白虎之力撕开一个临时空间裂缝，把漏掉的光粒引到别的方向去。

姜云看着项羽。少年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跟五年前那个在赵家庄村口蹲在地上画老虎的小孩判若两人。但眼睛里的那股倔劲没变。

白虎之力撕开空间裂缝需要时间。光粒穿过你的攻击范围只需要零点零零三息。你还没来得及把空间撕开，光粒已经穿过去了。姜云按住项羽的肩膀，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虫洞确实可能有偏差。如果我的精神在维持过程中出现瞬间的松懈，虫洞入口的坐标可能会偏移头发丝那么一点。偏移之后光粒会擦过虫洞边缘，轨道发生极小角度偏转，然后继续飞向地球。到那时候，我需要有人在地球附近的二次拦截点上等着。你的白虎之力可以做这个二次拦截。

那我就是有用。

你从来都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轮到你上场。姜云收回手，你的战场在虫洞后方。如果有一颗光粒从虫洞边缘漏过去了，你就用白虎杀伐之力从侧面轰它，把它轰进太平洋里。太平洋够大，一颗被偏转后速度略微下降的光粒落进去，掀起的浪不会比汶山地震大多少。

嬴政开口了。天师，你刚才说精神松懈可能导致虫洞偏移。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但也不是零。维持虫洞就像在狂风中稳住一面大旗，风不会停，手不能松。中间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比如空间震荡、灵脉波动、甚至一只路过的鸟撞到虫洞边缘，都可能让坐标偏移一丝。臣在体内世界的模拟中测试过一百多次，一百多次都能在偏移发生后的零点一息内把坐标拉回来。所以概率不是零，但无限接近于零。

那就够了。嬴政说了三个字，然后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姜云。

姜云转过身，面向北方夜空。他深吸了一口气。观星台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不是风吹，不是地震，是空间本身在微微震颤。姜云的仙尊气息全面展开，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不是火焰不是电流，是一层薄薄的覆盖全身的大道法则具现。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在无声地让路。

苏清寒。参数。

弹丸第一颗。巳时初到达近地空间。入射角正北偏西零点三度。虫洞入口坐标：地球前导点九十二万七千里。出口坐标：入口斜后方，弹道反向一百八五度。维持时间预计半个时辰。灵力储备充足，精神疲劳曲线估计在第三刻钟后开始上升。

姜云点了下头。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太空中没有声音。脚下的蓝星像一颗巨大的蓝色弹珠安静地旋转。而在更远的地方，深空无限延展，银河横贯天际，静默得让人屏息。姜云来过这里不止一次，每次站在这里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渺小。但渺小有渺小的好处。渺小的人不会想着硬扛比自己大几万万倍的力量。渺小的人会想办法让敌人的力量转头打向敌人自己。光粒的威力再大，它没有脑子。它只是一颗沿着弹道做惯性飞行的弹丸。给它开一扇调头的门，它就会自己飞回去。

姜云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细线。那是大道法则具现，是他对空间规则的领悟在外界的投射。法则不会消耗，就像你学会了骑自行车，骑十次不会让你掉骑自行车的能力。但维持法则的投射需要灵力，就像骑自行车需要体力。体力消耗了可以休息恢复，法则本身纹丝不动。

他用这根金色细线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圈。圈不大，直径约三丈，刚好够一颗直径三米的弹丸通过。

虫洞入口打开了。

那一瞬间，姜云感到灵力的流动加速了。就像打开了一道水闸，灵力从体内世界沿着法则脉络涌向指尖，维持着虫洞入口的空间结构。流动的量不小，但以仙尊境的灵力储备来说，就像一条大河里舀了一瓢水。

入口稳定。苏清寒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菜名，反向出口同步打开。出口坐标校准完成。第一颗光粒，三息后到达。

第一颗光粒出现了。不是呼啸而来的，太空中没有声音。它只是安静地出现在视野中，一颗深灰色的金属球，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光滑得像是被磨过的。它的速度是光速，快到在姜云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零点零零一息的残影。光粒钻进虫洞。入口几乎没有震动。

半息之后，苏清寒通报：反向出口已观测到光粒射出。方向与入射弹道相反一百八十五度，速度不变。光粒已沿原路路偏离五度返回深空。地球方向零威胁。

干净。姜云在心里说。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前五颗穿过虫洞时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虫洞像一扇开在虚空中的门，光粒自己走进去了，连敲门都算不上。姜云的灵力流动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节奏上，不快不慢，就像长跑运动员在匀速前进。精神也还很好，注意力集中，空间坐标纹丝不动。

第六颗穿过时，姜云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扰动。不是光粒造成的，是虫洞入口周围的空间本身在微微波动。这很正常，维持一个跨空间的通道，空间结构不可能完全静止。就像一扇门在风中微微晃动，晃动的幅度很小，但门框会嘎吱作响。姜云把灵力输出量提高了约半成，波动的幅度立刻被压了回去。

第七颗。第八颗。第九颗。

到第九颗的时候，精神疲劳开始显现了。不是灵力不够，灵力储备还有七成以上。是注意力在不可避免地衰减。就像一个连续做了两个时辰心算的人，数字本身不难，但大脑开始发木。姜云觉察到自己对空间坐标的感知比刚开始时慢了约零点一息。零点一息在平时无所谓，但在虫洞维持中，任何延迟都可能让坐标偏移头发丝那么一点。

坐标感知延迟零点一息。苏清寒通报，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关切，还在安全范围。但建议你做个深呼吸。生理上的深呼吸对精神疲劳有确定的缓解效果。

我又不是在跑步。

精神疲劳和肌肉疲劳在生理层面的反馈机制有共通之处。深呼吸可以增加血氧含量，对维持注意力有帮助。这是有数据支撑的，不是鸡汤。

姜云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他在太空中做了一个深呼吸。虽然太空中没有空气，但仙尊境的他不需要呼吸空气来获取氧气，他的体内世界自成一个生态循环。深呼吸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仪式，就像你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时，会放下笔，闭上眼睛，让自己空白几秒。那几秒不是浪费，是给你的大脑换一个节奏。

第十颗光粒在深呼吸后穿过虫洞。入口稳定。出口稳定。撞击闪光稳定。姜云感到精神好了不少。

第十一颗。最后一颗。姜云在它穿过虫洞的同一瞬间收回了法则投射。虫洞入口在零点零零一息内自然闭合，不是崩塌，是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最后一颗光粒在虫洞闭合前穿了过去，方向调转一百八十五度，沿着来时偏离五度的弹道飞入深空。

全部十一颗光粒，零落地。零偏转失败。全部调头成功，沿偏离原路五度返回深空。地球毫发无伤。苏清寒顿了顿，灵力消耗约三成。精神疲劳程度中等偏上。回去以后建议喝一碗姜汤，然后睡一觉。姜汤有助于改善末梢循环，睡眠能修复注意力疲劳产生的神经突触损耗。

你是不是在给我开药方？

我在给你提建议。采纳不采纳在你。

姜云回到观星台上时，天已经亮了。元月初八的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咸阳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色。他落在台顶的石板上，伸手从项羽手里接过袍子。

袍子还是热的。项羽说。少年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说了动作快。姜云把袍子披上，转向嬴政，十一颗光粒全部拦截。落在地面的：零颗。调头飞回深空的：十一颗。它们正沿着来时的弹道偏离五度的原路返回。如果那个叫星海清理者的发射平台还在原坐标上，两个多时辰后它会收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他上下打量了姜云一遍。姜云的脸上没有伤痕，袍子没有破，站姿稳得像一棵树。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裂纹，是连续集中注意力半个时辰之后留下的生理痕迹。就像一个连续批了三个时辰奏章的人，眼底的红血丝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但会暴露他的疲劳。

你的眼睛里有血丝。嬴政说。

精神集中太久。睡一觉就好。姜云揉了揉眼睛，灵力还有七成，精神大概用了六成。比预期要省力。苏清寒之前估算灵力消耗大约相当于七八次空间跳跃，结果只用了五次的量。因为虫洞入口的坐标精度比预想的高，不需要频繁修正。

邹衍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完的阴阳图。天师。我刚才一直在用阴阳术追踪弹丸的弹道。十一颗光粒全部比对完了。弹道参数跟当年上古神庭被击碎时发射的那批完全吻合。源坐标也吻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次打我们的，和当年打碎上古神庭的，是同一台机器。它不是人，是一台叫做星海清理者的自动化动能武器平台。部署在太阳系边缘半光时外的星际空间中。它的程序负责扫描、判定、发射。不需要人操作。它当年判定上古神庭是异常空间结构，于是发射了光粒。如今判定我们是异常空间结构，又发射了光粒。在这台机械的逻辑里，两者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需要清理的目标。

扶苏皱起眉头。那它什么时候判定下一轮？

已经判定了。苏清寒的声音从姜云的识海中传了出来，这次不只是姜云能听到，苏清寒通过九霄石子石向观星台上所有人公开了通报，引力波扫描阵列的第二十一轮评估已完成。判定结果：第一波清理打击失败。目标具备空间级防御能力，虫洞转移技术在泛宇宙文明分类中被归类为空间规则操控，属于高阶文明的标志。升级打击方案。下一轮打击类型：空间维度武器。俗称二向箔。

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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