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国 "29(1/2)
“虎贲中郎将焚烧朱雀阙与九龙门,此举确显鲁莽。”袁隗双手拢在袖中,身躯微微前倾,那宽大的袖袍垂落两侧,宛如两道厚重的盾牌,将他整个人衬得巍峨如山。
“然则当时宦官乱政,擅杀大将军,更敢挟持圣上,图谋不轨。”他语调沉稳,字字千钧:“虎贲中郎将为护君周全,为保大汉社稷,情急之下采取非常手段,事出从权,实乃尽忠职守,功大于过。”“赏罚分明,乃是治国基石。”袁隗抬起眼皮,目光灼灼:“臣恳请陛下,既惩其僭越之罪,亦录其救驾之功,如此方能正视听,服人心。”刘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老头真是能言善辩。
照此逻辑,袁术放火烧宫,反倒成了劳苦功高?
相较于天子的安危、帝国的存亡,区区几座宫门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袁术无罪,那此前关于翻供的指控自然不攻自破。
袁隗这一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不动声色间,给了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前两轮交锋,都被这位太傅化解于无形。
刘辩并未因此气馁。
他对袁隗的手段早有预料,否则卢植也不会再三叮嘱他沉住气,董卓被逐出朝堂后,也只能向他诉苦便作罢。
满朝文武皆是老狐狸,指望几句言语就堵死袁隗的嘴,未免太过天真。
若袁隗这般轻易被打倒,袁家何至于成为百年世家?他又怎会修炼六十载养夫?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刘辩手中自然握着更为锋利的筹码。
他敛去锋芒,眉头轻蹙,刻意摆出一副稚子般的困惑神情:
“太傅先前所言,张让、赵忠等人为奸佞之臣,不知依据何在?”“在世时,对二人极为倚重,视若肱股,认定其为忠良。”袁隗面色一肃,正色道:
“昏聩荒淫,故谥号为‘灵’。”“陛下欲中兴汉室,岂能效法之举?”“张让、赵忠等人扰乱朝纲,致使天下百姓恨之入骨,恨不得食肉寝皮,谈何忠诚?”“陛下若不确信,不妨听听众位大臣的看法。”话音刚落,群臣立刻响应。
张让、赵忠罪行累累,根本无需捏造,仅凭现有罪名便足以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番口诛笔伐之后,即便二人不被黄河之水淹没,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卢植在一旁暗自摇头叹息。
天子终究年幼懵懂,提及这两个阉竖,岂不是自讨没趣?
杨彪亦微微皱眉,认为此举不妥。
角落阴影处,一名年轻俊美的官员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刘辩静默倾听,待众人骂至口干舌燥,情绪稍歇之时,方才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诸位爱卿所言极是,朕深以为然。”“张让、赵忠侍君不忠,贪暴奢靡,无视法度,确实可恨可杀。”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朕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桩旧事,便是他们为掩盖罪行,竟然下令,禁止任何人登高远眺,企图瞒天过海。”听到此处,袁隗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卢植喉头滚动,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这小皇帝虽年幼,脑子却清醒得很。
没被那帮阉竖带偏,反倒站到了忠良这一边。
殿中几名年轻御史眼尾狂跳。
眸光骤然亮起,似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杨彪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侧首瞥向御座之上。
刘辩端坐如钟,静默无声。
老臣竖起耳朵,捕捉着天子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朱雀阙虽毁,视线受阻。”“但城中楼台,依旧林立。”刘辩嗓音拖长,带着几分玩味。
昨登上东门青龙阙。
俯瞰之下,心头惊雷乍起。
张让、赵忠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满城逾制华屋,当真不少。”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群臣。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此刻脸色铁青。
“太傅大人。”“步广里那座占地半里的宅邸……”“可是你的私产?”袁隗倒吸一口凉气。
气血上涌,那张惯常冷静的脸瞬间苍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少年。
那股压抑的不祥预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来如此。
提起十常侍,不过是抛砖引玉。
他在等鱼儿咬钩。
若是平日,袁隗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从未将刘辩视作对手。
思维惯性让他放松了警惕。
等察觉那是个陷阱时,早已深陷泥潭,拔腿不及。
罪行可以狡辩。
只要嘴皮子利索,只要有人撑腰。
黑白能颠倒,祸福可转换。
刚才袁术火烧朱雀阙,被他轻描淡写说成了平叛功劳。
可房子就杵在那儿。
拆?来不及。
烧?面积不会变小。
天子不便出宫查证。
但他可以登高望远。
袁家就在青龙阙外不远处。
一眼望去,尽收眼底。
逾制。
这是谋反级别的死罪。
比受贿严重百倍。
以此定罪,张让、赵忠奸臣帽子摘不掉。
袁隗也别想洗清嫌疑。
任凭你有千般理由。
逾制一条,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儒家讲究名正言顺,克己复礼。
礼是什么?
是森严的等级规矩。
几品官员住几进院子,定得清清楚楚。
越矩,就是失礼。
就是大逆不道。
连自家祖训都不守的袁家。
拿什么指责旁人?
拿什么维持君子人设?
刘辩一句话。
撕碎了袁家虚伪的面具。
狠狠扇了袁隗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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