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国 "90(1/2)
此前皇甫嵩、杨修父子虽提过一二,但皆非核心关键。
此刻听闻荀攸发问,他索性静下心,等着听这位谋士的高论。
“地域风俗差异只是表象。”荀攸指尖蘸酒,在桌案上快速勾勒。
笔走龙蛇间,一幅大汉疆域图赫然浮现。
线条流畅,比例精准,可见其对地理形势烂熟于心。
“根源在于儒法两派数百年的死斗。”刘辩眉头紧锁,这个问题远比预想中宏大。
荀攸不为所动,继续在地图划出一道界限:“平王东迁后,周室衰微。
春秋时期,诸侯尚存敬畏之心,争的是霸权;到了战国,礼崩乐坏,弱肉强食,厮杀数百年,终余七雄。”刘辩放下酒盏,脊背挺直,神色肃然。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
诸子百家各显神通,儒家、墨家、道家、法家,无不妄图一统寰宇,终结战乱。”荀攸指着太行山那条线,声音低沉而有力:
“手段虽异,目标却同。
大体而言,太行以东崇尚仁义教化,太行以西推崇严刑峻法。
最终,信奉法治的秦国横扫六合,铁骑踏碎了所有幻想。”“秦祚短促,二世而终。
汉室崛起,吸取了秦朝的教训,奉行黄老清静之治,让百姓休养生息,这才熬出了文景两代的太平盛世。”荀攸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陛下可知,紧随其后的,便是武帝独尊儒术?既然无为而治能换来海晏河清,武帝为何偏要抛弃旧路,另辟蹊径?”刘辩默然不语,耳朵却竖得笔直。
这段历史太关键,后世学者吵翻了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刻能听到亲历者剖析,这机会比千金还难寻。
他瞥见四周,无论是皇甫嵩还是贾诩,乃至在场其他谋士,竟无一人对此存疑。
仿佛汉武帝此举乃是天经地义,无人质疑其合理性。
荀攸并未给他们思考的空隙,声音陡然拔高:
“黄老之术,只配做减法,不适合做加法!”“它能让百姓喘口气,却撑不起‘大一统’的野心!”“唯有儒家那套进取的法度,才是开疆拓土、确立秩序的唯一利器。”刘辩眉头微皱:“文景之治,难道不算太平?”“太平?”荀攸冷笑一声,反问如潮水般涌来,“陛下且看当时的版图!南边百越未平,北境匈奴猖獗。
大汉的疆域,东头刚过辽河,西头止步祁连。
内部呢?诸侯割据,各自为政。
天子守着函谷关这把锁,潼关这道门,日夜操劳,才勉强维持局面。”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刘辩脑海中迷雾散去,瞬间通透。
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盛世?朝廷能牢牢掌控的,不过函谷关以西那巴掌大的地方。
景帝时期,七国叛乱差点把桌子掀了。
更可怕的是北方的匈奴。
那些铁骑年年南下,将汉朝百姓视为猪羊,随意屠戮勒索,予取予求,毫无尊严可言。
“所以……”刘辩喃喃道,“无为而治做不到统一,必须靠儒家?”“正是。”荀攸点头,嘴角噙着一丝讽意,“黄老讲究不争,朝廷若想大举征伐,阻力何其大?当年武帝欲征南越赵佗,淮南王刘安便上书死谏。
即便后来打赢了,天子还得亲自写信安抚,生怕惹出乱子。”“用黄老治国,本就是权宜之计。”荀攸语气渐沉:“文帝时有贾谊力主削藩改制,景帝时有晁错推行推恩令。
这两人想什么?想用儒法结合,加强皇权!结果呢?贾谊被贬,晁错腰斩。
为什么?”“因为功臣集团和皇室宗亲,绝不允许天子权力过大!”“孔子早就说过: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自诸侯出。”荀攸盯着刘辩,字字千钧:“只有儒家,才能确立君臣名分,才能强化集权。
内削诸侯,外击匈奴,这霸业基石,全靠儒门支撑。”“可惜啊。”荀攸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武帝利用儒门成就了功业,回头却扔掉了儒门追求大同的理想。
表面推崇儒术,骨子里用的还是黄老的权谋,外加法家的严刑,霸王道杂糅而已。”“儒生们不甘屈服,抗争了一百多年。”“从盐铁会议到石渠阁辩论,再到元帝时期的改制更化,每一次试图回归王道,都被宦官和外戚联手绞杀。”“贤良方正前赴后继,却换不来片刻安宁,最终酿成了王莽篡汉的大变局。”荀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狂热。
“王莽那蠢货,死守旧制,步子迈得太大,直接崩了。”他语气森冷:“本想图个天下太平,结果逼出满朝民变。
刘秀借着河北起兵,看似中兴汉室,实则是个幌子。”“刘秀登基后,心里就一件事:防山东。”“连传统的都试制度都能废掉,就是怕那些儒生手里握了兵权。
后来的皇帝们更绝,重用外戚宦官,把前朝的烂摊子又捡起来玩了一遍。”荀攸死死盯着刘辩,声音压低:“王莽垮台后,儒门蛰伏了一百多年。
现在,他们有了袁家。”“一切祸端,还得追溯到楚王英那桩案子。”荀攸一字一顿:“致太平,是这帮读书人千年来唯一的执念。”“袁氏反汉,打的不是山东的旗号,而是整个儒门的命脉。”“为什么是袁家?因为袁家手里捏着一枚‘凤卵’。”“眼看就要孵化。
凤凰出世,圣人降世。
陛下,您拿什么赢?”刘辩后背瞬间湿透。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荀攸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扭开了他思维里那道紧闭的门。
之前的认知太浅了。
以为这只是山西和山东的地域之争。
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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