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深思熟虑,暂许相助(1/2)
十月十五,子夜。
悦来客栈的单间里,油灯捻得很小,只够照亮方寸桌面。林砚坐在灯下,面前的纸上写着两个字:从,否。
从,是辅佐萧彻,卷入夺嫡之争,以寒门之身搏一个从龙之功。这条路,若能成,可位极人臣,推行新政,实现胸中所学。但风险如山——一步踏错,便是身死族灭。萧彻现在只是个失势皇子,在青州尚且举步维艰,在朝中更是孤立无援。跟着他,无异于悬崖走索。
否,是专心科举,凭自身才学一步步向上。以他对历史大势的把握,对时弊的洞见,中举、中进士并非难事。入仕后,谨慎经营,或可至州县,行些改良,惠及一方。这条路安稳,但慢,而且有限——在这个腐朽的体制内,一个无根基的寒门官员,能做的实在太少。更可能的是被同化,被排挤,最终一事无成。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林砚抬眼,望向窗外。青州城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远处几处高楼上还有零星光亮——那是达官贵人的夜宴,是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他要么挤进去,要么被碾碎。
他想起白日里萧彻的眼神。那里面有抱负,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赤诚——相信这天下可救,相信自己能救。这种赤诚,在皇家是致命的弱点,但也是难得的品质。
“明主之相……”林砚低声自语。
前世他研究历史,见过太多帝王。有的雄才大略但暴虐,有的仁厚但庸懦,有的聪慧但多疑。像萧彻这样,因出身卑微而体恤民瘼,因亲身苦难而心怀天下,又有足够智慧和决断的,太少。
但,还是不够。
夺嫡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萧彻有仁心,但够不够狠?有抱负,但够不够韧?有智慧,但够不够毒?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
林砚提笔,在“从”与“否”之间,又写下一字:试。
先试。试萧彻的器量,试他的手段,试他的底线。也试自己,能否在这漩涡中立足,能否真正影响大局。
不把全部身家押上,但下注。不下重注,但下准注。
这便是“暂许相助”——帮助萧彻在青州站稳脚跟,看他如何行事,再决定是否全力辅佐。对萧彻而言,这是个考验;对自己而言,这是个缓冲。
想定,他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脑中已开始谋划明日与萧彻的谈话,如何既表达支持,又留有余地;如何既献策,又不越界;如何既结盟,又保持独立。
这其中的分寸,比写十篇策论更难。
十月十六,巳时。
行馆书房,茶已换了三巡。萧彻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砚,等待他的答复。昨日赠佩定盟后,他没有追问,给林砚一夜思考的时间。这是气度,也是智慧。
“殿下,”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学生思忖一夜,有些话,想直言。”
“先生请讲。”
“殿下胸有大志,心怀百姓,此乃明主之基。学生愿助殿下,行仁政,安黎庶。”林砚顿了顿,“然夺嫡之事,关乎国本,牵连万千性命。学生有三问,请殿下如实相告。”
“请问。”
“一问:若他日殿下掌权,面对土地兼并、豪强坐大,敢行清丈限田否?哪怕得罪满朝文武,哪怕宗室反对?”
萧彻毫不犹豫:“敢。不得罪他们,便得罪天下百姓。孤选后者。”
“二问:若改革触及既得利益,遭反扑,甚至性命之危,殿下可会退缩?”
“不会。”萧彻目光坚定,“既已上路,便不回头。退缩一次,便有第二次,最终一事无成。”
“三问,”林砚凝视他,“若他日登基,面对世家大族、功勋旧臣,需行新政而触其利,殿下是徐徐图之,还是雷霆万钧?”
这个问题最难。徐徐图之稳,但可能贻误时机;雷霆万钧险,但见效快。
萧彻沉默良久,缓缓道:“看事,看时,看势。民生急务,如治水防疫,当雷厉风行。体制变革,如官制税赋,当步步为营。但有一条——定了要改的,绝不因阻力而罢手。区别只在快慢,不在改否。”
这个回答,让林砚心中一定。不激进,不保守,有原则,有弹性。是为政者应有的智慧。
“殿下答得坦诚。”林砚起身,深揖,“学生愿助殿下,在青州行新政,安民生,固根基。然——”他抬头,“夺嫡之事,牵连太广,学生人微言轻,不敢轻言辅佐。待殿下在青州根基稳固,朝中形势明朗,再议不迟。”
这就是“暂许相助”了。只助青州之事,不涉夺嫡之争。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化为理解。他扶起林砚:“先生谨慎,理所应当。孤如今势微,强邀先生涉险,是不义。能在青州得先生相助,已是幸事。至于将来……”他微微一笑,“若孤在青州做得好,先生自会看到;若做得不好,先生离去,也是应当。”
这番话,让林砚心中最后一点顾虑消散。能说出“离去也是应当”,这份胸襟,远超寻常上位者。
“谢殿下体谅。”林砚重新落座,“那学生便说说,眼下当务之急。”
“先生请讲。”
“第一,是乡试。”林砚道,“三日后开考,青州寒门士子数百,皆是殿下可用之才。学生已联络十余人,皆是贫苦出身,有才学,有血性。若他们中举,便是殿下第一批门生。”
“如何联络?”
“文星楼文会。”林砚道,“后日文会,殿下可微服出席,不必表明身份,只作寻常富家公子。学生会在文会上引他们作诗论策,殿下暗中观察,若有中意的,可记下名字。待放榜后,再以‘惜才’之名,暗中资助,结下善缘。”
“妙!”萧彻抚掌,“不露痕迹,自然天成。那第二呢?”
“第二,是黑风岭。”林砚神色凝重,“匪患不除,青州不宁。但剿匪是都指挥使周武的职责,殿下不宜越权。学生有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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