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齐党反扑,盐政发难(1/2)
景和十五年,三月十五,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晨光透过蝉翼纱窗,在澄泥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鎏金狻猊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从隔壁丹房飘来的,混合着朱砂、铅汞、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腥气。
景和帝萧煜半倚在紫檀木罗汉榻上,身上盖着明黄团龙锦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才五旬年纪,却已如风烛残年。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折,薄薄的几页纸,却似有千钧重。榻前跪着三人: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拱。
“青州……盐税……”萧煜咳嗽几声,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去岁实收多少?”
“回陛下,”户部尚书徐阶垂首道,“景和十四年,青州盐课应征三十万两,实收……十八万两。”
“为何短缺如此之多?”
“这……”徐阶迟疑。
“说。”萧煜闭眼。
“青州巡察使、七皇子萧彻奏报,是因盐场遭风灾,产量减半。然……”徐阶顿了顿,“都转运盐使司另有呈报,说青州私盐猖獗,官盐滞销,故税银短缺。”
“私盐?”萧煜睁开眼,眼中浑浊,却仍有一丝锐光,“盐铁专卖,国之重器。私盐猖獗,地方官为何不剿?”
“剿了。”徐阶苦笑,“七殿下到任后,剿匪安民,整顿吏治,颇有成效。然这私盐……似与官盐有牵扯。都转运盐使司疑心,是官商勾结,以官盐充私盐,偷逃税课。”
“哦?”萧煜看向手中奏折,“这折子,是山东道监察御史王焕所上,弹劾萧彻纵容私盐,勾结盐商,侵吞国税。所列证据,倒是有鼻子有眼。”
他放下奏折,缓缓道:“沈万三……可是那个捐银五万两修堤的盐商?”
“正是。”徐阶道,“此人乃青州首富,与七殿下过从甚密。去岁修清河大堤,他捐银最巨。今岁青州丰收,他收购余粮,运往北疆充作军粮,亦是由七殿下牵线。”
“这么说,萧彻在青州,倒是很会做生意。”萧煜语气听不出喜怒,“严嵩,你怎么看?”
首辅严嵩,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是齐党领袖,此刻缓缓道:“老臣以为,七殿下年轻,或是一时失察,被奸商蒙蔽。然盐政关乎国本,不可轻忽。当遣钦差赴青州彻查,若确有其事,当依律严办;若系诬告,亦当还七殿下清白。”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毒辣。派钦差查案,便是将事情闹大。查实,萧彻难逃罪责;查不实,也会损其名声,更会让朝野皆知:七皇子在地方,被人揪住了辫子。
“徐阶?”萧煜问。
次辅徐阶是楚党,与严嵩素来不睦。此刻沉吟道:“臣以为,七殿下在青州,行新政,安民生,功不可没。纵有小过,亦当体谅。且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青州私盐猖獗,未必是七殿下之过。贸然派钦差,恐寒了殿下之心,亦让地方官员人人自危。”
“高拱?”
左都御史高拱是清流,不党不群,直言道:“陛下,有无过错,查了便知。然查,要有章法。臣建议,不派钦差,由都察院、户部、刑部,各派干员,组成巡查组,赴青州明察暗访。若七殿下清白,自可还他公道;若真有罪,亦当依律处置,以正国法。”
萧煜闭目沉思良久,缓缓道:“准高拱所奏。着都察院、户部、刑部,各派郎中一员,赴青州巡查盐政。记住,要暗访,不要惊动地方。朕要看到真相,不是敷衍。”
“臣遵旨。”
三月廿二,青州巡察使行馆。
萧彻将京城传来的密信拍在案上,脸色铁青:“好个王焕!好个齐党!拿盐政做文章,这是要置孤于死地!”
林砚捡起密信,快速浏览。信是秦先生从京城飞鸽传书,抄录了王焕弹劾奏折的内容,以及朝廷的处置——三司巡查组已出京,不日将抵青州。
“沈员外那边……”林砚放下信。
“已派人去请了。”萧彻焦躁踱步,“先生,此事该如何应对?沈万三确实与孤往来密切,捐银修堤、购粮运边,都是孤牵的线。若巡查组咬定他行贿,孤百口莫辩!”
“殿下稍安。”林砚沉吟,“盐政之事,学生略知一二。大雍盐法,行‘开中法’,盐商纳粮于边,换取盐引,凭引领盐。然积弊已久,盐引泛滥,官盐价高,私盐横行。青州私盐猖獗,根源在盐引被权贵垄断,小商无引,只得贩私。沈员外作为大盐商,手中盐引无数,他若贩私,何须与官盐勾结?”
“你的意思是……”
“沈员外未必干净,但未必是殿下之过。”林砚道,“然齐党既以此发难,必有所恃。学生疑心,沈员外身边,或有人被收买,故意留下把柄。”
正说着,沈万三到了。
这富态老者此刻面色苍白,一进门就跪地磕头:“殿下,老朽该死!老朽管家沈福,三日前卷了账本跑了!那账本上……有、有给各级官员的‘孝敬’,虽无殿下之名,但若被有心人利用……”
萧彻踉跄一步,林砚忙扶住。
“沈福现在何处?”林砚问。
“不知……”沈万三老泪纵横,“是老朽糊涂,念他是老家带来的老人,一直重用。谁想他、他竟被齐党收买……”
“账本内容,你可记得?”
“大致记得。”沈万三哆嗦着说,“主要是给盐课司、都转运使司官员的常例,每年约五千两。还有……修堤捐银的细目,其中、其中有一笔三千两,记的是‘打点巡察使府上下’……”
“糊涂!”萧彻怒道,“捐银便是捐银,何来打点之说?”
“是是是,是老朽糊涂,让账房那么记,是为了……为了好做账……”沈万三磕头如捣蒜。
林砚扶起他:“沈员外,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沈福,拿到账本。另外,你要将历年盐引、纳粮、领盐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一笔笔对清。尤其是与官盐的往来,绝不能有纰漏。”
“老朽这就去办!”
沈万三踉跄离去。萧彻颓然坐下:“先生,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巡查组一来,孤如何辩解?”
“辩解?”林砚摇头,“此时辩解,是心虚。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是反击。”
“如何反击?”
“三条路。”林砚伸出三根手指,“一,找到沈福,拿到账本,销毁或修改。二,查齐党在盐政上的把柄,他们既敢以此发难,自己屁股必不干净。三,在巡查组到来前,整顿青州盐政,让私盐绝迹,让官盐畅通。如此,纵有小过,亦有大功。”
“可时间紧迫……”
“所以需三管齐下。”林砚道,“找沈福,交给‘墨影’。查齐党,我来办。整顿盐政,需殿下亲自出面。”
“如何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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