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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场考试,沉着应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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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卯时,贡院玄字七号。

晨光透过号舍高处的气窗,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斑。林砚坐在条凳上,就着那点天光,重新细读昨日写就的三篇《四书》义。墨迹已干,字字如铁划银钩,在粗糙的竹纸上力透纸背。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检视即将出鞘的刀剑。

“……清丈田亩,触豪强之利,而得百姓之义……”他低声念着这句,指尖在“豪强”二字上轻轻一点。这是锐笔,会刺伤人。但冯保那“慎提笔”的叮嘱在耳,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在“豪强”前加了两个字:“不法”。成了“触不法豪强之利”。

一字之改,锋芒稍敛,但立场未变。

他继续往下看。写到“练兵剿匪,费一时之利,而保长久之安”时,他停顿了。这话没问题,但“练兵”二字,在京城是敏感词。二皇子掌京营,最忌他人言兵。他想了想,将“练兵”改为“整饬武备”,并将“剿匪”具体化为“清剿地方匪患”。

改完,通读一遍。文章依旧犀利,但裹了层棉纱,不至于一触见血。这是他在青州一年学到的——要做事,需先活下来。活着,才能继续做事。

辰时,衙役送早饭。两个杂粮馒头,一碗菜汤,汤里飘着两片腌菜。林砚掰开馒头,仔细检查,又闻了汤,确认无异,才慢慢吃下。隔壁号舍传来呕吐声,接着是衙役的呵斥。他心中一凛,放下馒头,从考篮取出自备的肉脯,就着冷水吃了些。

饭后,开始准备第二场——《五经》义。考题是“《春秋》大一统之义”,这是个大题目,可深可浅。他闭目沉思,脑中浮现青州西郊大营,那些在寒风中操练的士卒;想起黑风岭剿匪时,秦烈一拳打断梅树的刚猛;想起安澜堤上,百姓“七殿下千岁”的呼声。

边疆、内政、民心、武力……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渐渐拼成一幅图景。他睁眼,提笔在稿纸上写下纲要:

“一,大一统之基,在政令畅通。今之弊,在政出多门,令不行禁不止。当整饬吏治,明确权责。

“二,大一统之要,在边疆稳固。北有柔然,西有吐蕃,皆虎视眈眈。当练兵备武,改良军械,以战止战。

“三,大一统之本,在民心归附。青州试行新政,百姓安居,此乃长治久安之基。当推而广之。

“四,大一统之魂,在文教昌明。设学堂,印书籍,教民知礼,方成文明之邦。”

纲要有骨,还需血肉。他蘸墨,开始正式撰写。从《春秋》“尊王攘夷”的本义说起,论及秦汉唐的治边得失,再切入本朝现状——卫所废弛,边将贪墨,军械老旧,流民日增。每一处弊病,都对应青州的实践:练兵、改良火器、以工代赈、兴办义学。

写到“改良军械”时,他笔锋一转:“火器之利,泰西已证。臣在青州试制火铳,射程百步,可破铁甲。若广制装备边军,可抵数万铁骑。然此事耗资巨大,需专设军器监,精选匠人,反复试验,不可冒进。”

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写法。提出创见,但强调“不可冒进”,既显见识,又不至被斥为“奇技淫巧”。

午时,写完大半。他停下笔,活动僵直的手指。号舍里寒气透骨,他生起炭火,将冻僵的手凑近烘烤。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侧脸。远处有号舍传来啜泣——是有人写崩溃了。在这方寸之地,才华、心性、体力,都在经受极限考验。

未时继续。写到“民心归附”,他最为用力:

“臣在青州,见流民塞道,饿殍时现,乃行以工代赈,修堤筑坝。民得食,堤得成,去岁汛期,无一处溃决。又见盐价高昂,民不得食,乃改盐法,行盐票。盐价降,税收增,私盐绝。此二事,所费不过十万两,而活民数万,增税数万。故曰:得民心者,非以空言,在以实事惠民。惠一民,得一民之心;惠万民,得万民之心。民心所向,即天意所归。”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离青那日,百姓跪送的情景。那些质朴的脸,那些含泪的眼,那些沉甸甸的期盼。他笔下愈发沉实,字里行间,有了温度。

申时,文章收尾:

“《春秋》大一统,非徒疆域之统,乃政令、民心、文教、武备之大统。四者兼备,方为真一统。今陛下圣明,殿下贤德,正宜革除积弊,开万世太平。臣才疏学浅,愿以此身,效犬马之劳。”

搁笔,长舒一口气。窗外天色已暗,第二日将尽。

他仔细检查一遍,改了几个过于尖锐的词,又将“殿下贤德”改为“天家仁德”,以免显得过于倾向萧彻。最后,在文末加了一句:“上述诸策,已在青州小试,颇有成效。然天下之大,情形各异,当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

这是伏笔。若有人攻讦他“照搬青州经验”,便可借此辩驳。

夜晚,他早早歇下。炭火将熄,寒气从砖缝渗入,他蜷缩着,却睡得很沉。梦中,他回到了青溪村,赵婶在灶前煮粥,张老根在院里劈柴,孙二狗带着乡勇操练。鸡鸣犬吠,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梆子声将他惊醒,三更了。

三月十一,第三场,策论。

考题是“盐政、田赋、边备,三者何为当务之急”。这题目果然如他所料,直指青州新政核心。场中已有骚动,不少士子偷偷望向他这边——林砚在青州所为,早已传遍士林。

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静坐沉思。炭火在炉中噼啪,远处传来咳嗽声、研墨声,还有压抑的叹息。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醒。

这不是考试,是战场。笔是刀,墨是血,这方寸号舍,是生死擂台。

他提笔,在稿纸上写下:

“盐政、田赋、边备,如鼎之三足,缺一则倾。然治国如医病,当辨急缓。今之天下,田赋不均,民失其产,此为本病。盐政败坏,民不得食,此为标病。边备空虚,外患日亟,此为急症。三者皆需治,然有先后。”

先立论,不偏不倚。

“田赋不均,根源在土地兼并。豪强占田万顷,贫者无立锥之地。臣在青州清丈,清出隐田四十万亩,皆豪强所匿。清出之田,发还佃户,田赋立增三成,而民不苦。此乃治本之策。”

“盐政败坏,在制度陈旧。盐引泛滥,官商勾结,私盐横行。臣改行盐票,打破垄断,小商可营,盐价立降,税收反增。此乃治标之方。”

“边备空虚,在军制腐朽。卫所兵额不足,器械老旧,将士无斗志。臣在青州练兵千人,改良军械,剿匪安民,颇见成效。然此非长久之计,当从整饬军制、改良装备、足额粮饷着手。此乃治急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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