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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钦天监服,众人敬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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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九月十五,酉时,钦天监观象台。

这是京城最高的建筑,台分三层,通体以青砖砌成,高九丈九尺,取“九九至极”之意。台顶平坦如砥砺,中央立着巨大的浑天仪,黄铜铸造的圆环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四周散布着简仪、仰仪、圭表、日晷,以及几架新制的“窥天镜”——那是林砚参照泰西图纸,命工匠打造的望远镜,可观月面坑洼,可见木星卫星。

此刻,观象台上站满了人。钦天监监正袁忠彻、监副、主簿、五官灵台郎、保章正、挈壶正等数十官员,按品级肃立。他们大多穿着深青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云纹、星宿,这是钦天监特有的服色。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都聚焦在台中央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

林砚站在浑天仪旁,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是修订完成的《景和新历》草稿。他身后站着王恂,以及三位从民间征召来的历算高手——有前朝遗民,有西域回回,甚至还有个懂汉话的泰西传教士。这些人,都是他这五个月来,在各方阻力中,一点点聚集起来的。

“诸位大人,”林砚开口,声音在秋风中清晰可闻,“自四月奉旨修订历法,至今已五月有余。期间,我们校对了自洪武以来所有观测记录,参照了泰西、回回、西域七种历法,实地观测日影、月相、星宿三百余次。今日,新历已成。请诸公共鉴。”

他示意王恂。王恂上前,展开一卷长图,上面绘制着新旧历法对照表,以及三百余次实测数据。每一组数据,都注明时间、地点、观测人、验证人。严谨得让人挑不出错。

袁忠彻面无表情。这位六十岁的老监正,掌管钦天监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绝不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用五个月时间,完成钦天监百年未竟之事。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要断他的根。

“林编修,”袁忠彻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摩擦的沙石,“历法乃国之重器,关乎天命。你以五月之期,草成新历,是否……太过儿戏?”

“是否儿戏,验过便知。”林砚平静道,“今夜子时,将有月食。按《景和历》推算,月食始於子时三刻,食甚於丑时初,复圆於丑时三刻。按新历推算——”他顿了顿,“月食始於子时正,食甚於丑时正,复圆於寅时初。误差整整三刻。诸位大人,孰准孰误,一观便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三刻!若真如林砚所说,那《景和历》的误差,已不是“略有偏差”,而是“谬以千里”!

“荒谬!”一个五官灵台郎出列,是袁忠彻的心腹,姓刘,“《景和历》乃成祖御定,沿用百年,从未有误!你才观测几日,就敢妄言误差三刻?分明是妖言惑众!”

“刘大人,”林砚看向他,“下官记得,去岁七月十五,也有月食。当时钦天监预报,月食始於亥时末。实际月食,始於子时初。误差一刻。此事,刘大人当时就在观象台,可还记得?”

刘姓官员脸色一变。他当然记得。那夜他当值,月食迟了一刻才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修改记录,将实际时间改为预报时间。这事做得隐秘,林砚如何得知?

“你、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

“是否血口喷人,有记录为证。”林砚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正是那夜的原始观测记录,上面有刘姓官员的亲笔签名,但时间被朱笔涂改过,“这份记录,是从钦天监档案库最底层翻出的。涂改痕迹,一验便知。”

刘姓官员腿一软,险些瘫倒。袁忠彻脸色铁青,厉声道:“林砚!你私自篡改监中档案,该当何罪!”

“篡改?”林砚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带着冷意,“袁监正,您要不要看看,这涂改的朱砂,是不是您钦天监特有的‘灵台朱’?这纸张,是不是永乐年间特供钦天监的‘星纹纸’?下官就算要伪造,也得有这本事才是。”

袁忠彻语塞。钦天监的朱砂、纸张,皆是特制,外人绝难仿造。这记录,确是真品。

场面一时僵持。秋风穿过观象台,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既然各执一词,”一直沉默的监副,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忽然开口,“不如就等今夜月食。谁准谁误,天象自会说话。”

他是钦天监中少有的实干派,姓方,精于观测,但因不善钻营,一直被袁忠彻压着。此刻发声,已是表明态度。

袁忠彻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无法反驳。天象不会骗人,这是钦天监的铁律。

“好,那就等。”他咬牙道。

夜幕降临。观象台上点起数十盏气死风灯,将台顶照得亮如白昼。众人或坐或立,无人离去。林砚与王恂等人坐在浑天仪旁,低声核对最后的数据。袁忠彻与心腹们聚在另一边,面色阴沉。其余官员散在四周,神色各异,有紧张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

子时将近。

林砚起身,走到那架最大的“窥天镜”前。这是特制的天文望远镜,镜筒长六尺,可放大百倍。他调整角度,对准东方天际。那里,一轮满月正缓缓升起,清辉洒满观象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子时正——”负责报时的挈壶正高喝。

话音未落,林砚忽然道:“来了。”

众人屏息。只见东方那轮明月,边缘处忽然出现一个极细微的暗影,像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暗影缓慢扩大,渐渐侵蚀月面。

“月食始!”王恂激动地喊出声。

时辰,正是子时正。与林砚预报的,分毫不差!

观象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轮渐渐被吞噬的月亮,脸色煞白。尤其袁忠彻等人,面如死灰——误差三刻,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景和历》错了,错得离谱!

月食继续。暗影一点点蚕食月面,从一弯银钩,到半轮玉盘,最终,整个月亮被黑暗吞没,只留下一圈暗红的边——这是“血月”,在占星术中,是大凶之兆。

“食甚——”林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丑时正。”

话音刚落,挈壶正报时:“丑时正——”

一分不差!

袁忠彻踉跄一步,被心腹扶住。他望着那轮血月,浑身颤抖。二十年了,他靠着《景和历》安身立命,靠着“天命”之说稳固权位。如今,这轮血月,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嘲笑着他的无知与傲慢。

“复圆——”林砚继续预报,“寅时初。”

月食开始退去。暗影缓缓撤离,月面重新显露光华。当时辰走到寅时初,最后一抹阴影,恰好从月面消失。明月重圆,清辉再洒。

三次预报,三次精准命中。

观象台上,落针可闻。

许久,方监副缓缓走到林砚面前,深揖:“林编修……不,林总纂。下官方天敬,服了。新历之准,鬼神莫测。下官愿为总纂效犬马之劳,修订新历,以正天时。”

有他带头,其余官员纷纷上前。那些本就中立的,那些被袁忠彻压制的,甚至有几个袁忠彻的心腹,此刻也倒戈相向。天象不会骗人,林砚用最硬的证据,击碎了所有质疑。

“下官愿效劳!”

“下官心服口服!”

呼声此起彼伏。袁忠彻孤立在人群中,像个被遗弃的孤魂。他望着林砚,眼中闪过怨毒,但更多的是绝望。他知道,从今夜起,钦天监,不再姓袁了。

林砚对众人还礼:“诸公深明大义,林某感激。修订新历,非一人之功,需诸公同心协力。自今日起,请诸公各司其职,校核数据,完善细则。三月之内,必成定稿,呈报陛下。”

“谨遵总纂之命!”

众人散去,各归其位。观象台上,只剩林砚、王恂,以及袁忠彻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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