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以工代赈,重建家园(1/2)
腊月三十,辰时,杞县黄河决口处。
雪停了,但寒意更甚。浑浊的河水在残堤断坝间呜咽奔流,卷着泥沙、碎木、冻硬的冰凌。决口宽达五十丈,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黄河大堤上。对岸,被淹的两个村子只剩屋顶露在水面,像一座座孤坟。水面漂浮着家什、农具,还有几具冻僵的尸体,被冰凌卡在断树杈间,随波起伏。
赵大河站在残堤上,棉袄下摆结着冰碴,胡须上挂着霜。他手里捏着那几截被掏空的桩木,指节发白。身后,数百民夫默默站着,都是附近灾民,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缩。他们今日本是来上工的——林大人说了,修堤管饭,每日还有十文工钱。可现在堤塌了,人死了,工还做不做?饭还有没有?
“赵大人,”一个老民夫怯生生问,“今日……还开工么?”
赵大河转身,看着这些眼巴巴的脸。他们中有的失去了家人,有的房屋被淹,有的田地尽毁。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修堤——有饭吃,有工钱,更重要的是,堤修好了,家园才能重建。
“开。”赵大河咬牙,“堤塌了,就重筑。料是假的,就换真的。人死了——”他顿了顿,声音发哽,“就更要把堤修好,让活着的人,不再死。”
他蹲下身,在泥地上用树枝画图:“决口太宽,直接堵难。咱们先在下游打木桩,编柳条,做‘挑水坝’,把水流挑开,减轻对岸冲刷。再在决口两端打‘进占’,用石笼、草袋,一步步往前挤。最后‘合龙’,用大石、木桩、草袋,一气呵成。”
他讲得仔细,但民夫们眼神茫然。他们大多是庄稼汉,不懂这些。
“我懂了。”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见林砚带着杨慎、秦烈等人,骑马而至。他下马,走到赵大河画的图前,仔细看了看,点头:“赵大人的法子对。但工料呢?真的料何时能到?”
“下官已派人去邻近州县采购,但……”赵大河低声道,“沿途关卡多,胥吏勒索,怕是要耽搁。”
“不用买了。”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正是“观天”腰牌——修订历法时景和帝所赐,可调用一切资源。“用此牌,调开封府常平仓存木、石料。若还不够——”他看向那些被淹的村子,“水退后,被冲垮的房屋梁柱、地基石块,只要能用,皆可取用。以旧建新,以废兴利。”
赵大河眼睛一亮:“大人英明!那些木料、石块,虽然旧,但能用!更省了运输之费!”
“但人工呢?”杨慎忧虑,“原计划修堤万人,现在要重建堤坝,还要清理废墟,人手至少需两万。可杞县灾民,统共不过三万,老弱妇孺占半……”
“不只杞县。”林砚看向远方,“开封府八县,受灾者众。可发告示:凡愿来杞县修堤者,每日管三顿饭,工钱十五文。更可携家眷,在工棚旁搭窝棚暂住。完工后,愿回乡者,发路费;愿留者,可分新垦荒地。”
“这……”杨慎迟疑,“花费太大。管三顿饭,一人每日至少需米一升,两万人就是两百石。工钱十五文,两万人每日就是三百两。一月下来,光工钱就需九千两,粮食六千石。朝廷拨的五十万两,已用去大半……”
“钱没了,可以再筹。人死了,就没了。”林砚缓缓道,“以工代赈,不是施舍,是让灾民有尊严地活下去,是靠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这钱,花得值。”
他转身,对民夫们高声道:“乡亲们!堤塌了,家淹了,亲人没了——这痛,我懂。但哭没用,等死更没用。咱们要做的,是擦干眼泪,抡起胳膊,把堤修起来,把家建起来!从今日起,修堤者,每日管三顿饭,白米饭,管饱!每日发工钱,十五文,现结!更可带家眷来,在工棚旁安家。等堤修好了,地垦出来了,愿意留下的,每人分三亩地,免赋三年!愿意回乡的,发路费,送粮种!我只问一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你们是想躺在粥棚前等死,还是想挺直腰杆,用自己的力气,挣一条活路?”
人群沉默。寒风呼啸,吹得破衣猎猎作响。
良久,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脸上有道疤,是洪水来时被木头划的。他哑声道:“大人,俺家五口,淹死三口。就剩俺和闺女。俺不要工钱,不要地,就想问——堤修好了,真能不塌么?不会再淹死人么?”
“我不能保证天不降暴雨,河不发大水。”林砚直视他,“但我能保证——这堤,用的是真料,实料;这工,用的是真心,实心。每一根桩,我都看着打;每一筐土,我都看着夯。若再塌——”他顿了顿,“我先跳进黄河,给淹死的人赔罪。”
汉子盯着他,良久,忽然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俺信大人!俺干!”
“俺也干!”
“算俺一个!”
人群沸腾了。一个个身影站出来,有青壮,有半大孩子,甚至有白发老者。他们眼中燃着火——那是求生的火,是不甘的火,是要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火。
“好!”林砚高声道,“赵大河,你总领工程。将人分组,十人一队,设队长。百人一哨,设哨长。千人一营,设营官。分级管理,各司其职。杨慎,你管钱粮。每队每日完工,当场发钱,队长签字,队员按手印。账目每日公示,谁敢克扣一文,斩!”
“秦烈,你带兵维持秩序,更需巡查料场,防人偷换工料。凡可疑者,先拿后问。”
“李岩,你写告示,发往各州县。将杞县以工代赈之策,广而告之。更要在各粥棚宣讲,让灾民知晓——这里有条活路,是靠自己双手挣出来的活路!”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当日,杞县黄河大堤上,热火朝天。
赵大河将人分成三班:一班打桩,一班编柳,一班运料。打桩的都是壮汉,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丈许长的硬木桩用重锤砸进河底。编柳的多是老人、妇人,他们将柳枝编成束,捆成捆,用来做“沉梢”——抛入水中,减缓流速。运料的最苦,要从十里外的料场,肩挑背扛,将石块、草袋运到堤上。但没人喊苦,因为每运一筐,就离家园重建近一步。
午时,开饭。十口大锅架在堤下,锅里是实打实的白米饭,配上咸菜、菜汤。民夫们排队打饭,端着粗陶碗,蹲在堤上吃。饭很烫,但他们吃得很香——这是自己挣来的饭,不是施舍的粥。
饭后,稍歇。林砚也端着碗,坐在民夫中间吃。他吃得很慢,不时有人凑过来问话。
“大人,这桩要打多深?”
“至少入土一丈。下头是流沙,浅了不稳。”
“大人,柳枝不够了,能用芦苇不?”
“芦苇软,不及柳枝韧。可去上游砍柳,我批条子。”
“大人,俺闺女病了,能预支点工钱抓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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