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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钦差查访,真相大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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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三,午时,开封府城外十里长亭。

雪后初霁,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车马碾成污浊的泥浆,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长亭旁,开封府大小官员数十人肃立等候,绯袍、青袍、绿袍,按品级站成整齐的队列。为首的暂代知府事王守仁,搓着手,呵着白气,脸色发白——不是冻的,是吓的。钦差今日到,是福是祸,天知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三辆马车在百名京营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马车是钦差制式,朱漆轮,青呢顶,车前插着“钦命巡察”的旗帜。车到亭前停住,帘子掀开,下来三人。

当先是个五十来岁的绯袍官员,面白微须,眼神精明,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延儒,严嵩门生。中间是个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青袍官员,是刑部右侍郎赵志皋,齐党干将。最后是个清瘦老者,约六十,神色谨慎,是大理寺少卿陈文辉,中间派,以胆小出名。

“下官开封府暂代知府事王守仁,率阖城官员,恭迎钦差大人!”王守仁率众跪倒。

周延儒扫了一眼,淡淡道:“起来吧。林砚呢?”

“林、林副使在、在堤上……”王守仁声音发颤。

“堤上?”赵志皋冷笑,“钦差驾到,他不来迎接,在堤上做什么?”

“回大人,林副使正督工修堤,说、说汛期不等人……”王守仁汗如雨下。

“好个‘汛期不等人’。”周延儒不置可否,“带路,去堤上。”

“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

“带路。”

一行人改道往黄河大堤。沿途景象,让三位钦差面色渐凝。

官道两旁,没有想象中的饿殍遍野,没有流民塞道。相反,田地里已有农人在清理淤泥,修补田埂。更远处,有灾民在搭建新房,虽是土坯茅草,但排列整齐。路旁粥棚前,百姓排队领粥,秩序井然。更奇的是,每个路口都贴着告示,白纸黑字写着“赈灾十条”“防疫要略”,还有账目公示——某日发粮几何,用工几何,开支几何,清清楚楚。

“这些告示,谁让贴的?”陈文辉忍不住问。

“是、是林副使。”王守仁低声道,“林副使说,赈灾事,需让百姓知晓。每日账目,皆公示于此,任人查验。”

周延儒与赵志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诧异。他们来前,听的是“林砚擅权专横,贪墨无度,灾民苦不堪言”。可眼前所见,井然有序,民生渐复,与传闻大相径庭。

行至黄河大堤。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号子声。上堤一看,三人皆惊。

大堤上,人山人海。民夫们赤着上身,喊着整齐的号子,打桩的打桩,运石的运石,编柳的编柳。堤坝已修好大半,新筑的堤段厚实坚固,石块砌得整整齐齐,柳枝捆扎得密密麻麻。更难得的是,民夫们虽瘦,但精神饱满,眼中是干活的人特有的专注与干劲。

堤坝高处,一个青衫年轻人正与几个工匠模样的人蹲在地上,指着图纸争论什么。他衣衫沾满泥浆,脸上、手上都是污迹,与那些民夫无异。若不是腰间悬着“实”字铜牌,谁也看不出这是钦差副使、翰林侍讲。

“林副使!”王守仁高喊。

林砚抬头,看见三位绯袍官员,拍拍手上泥土,起身走来。到近前,拱手行礼:“下官林砚,见过三位钦差。正在督工,不及远迎,还望恕罪。”

周延儒打量着他。这个在朝堂上被弹劾“十宗罪”的年轻人,此刻站在泥泞的堤上,衣衫褴褛,面容疲惫,但腰背挺直,目光清亮。与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衣冠楚楚的官员,判若两人。

“林副使辛苦了。”周延儒缓缓道,“本官奉旨,核查赈灾事宜。请林副使将赈灾账目、工程进度、人员安排,一一呈报。”

“是。”林砚转身,对堤下喊道,“杨慎!将账册拿来!”

杨慎抱着一摞账册,匆匆上堤。林砚接过,在堤上找了块平整石头,将账册铺开:“三位大人请看。这是赈灾总账,自去岁腊月至今,收、支、存,皆有明细。这是工程账,修堤用工、用料、工钱,分毫不差。这是防疫账,药材、石灰、粮米,笔笔可查。这是……”

他一本本介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每本账册,都有三份副本:官府存底,士子抄录,灾民代表按手印。三账核对,分毫不差。

周延儒翻看着,面色越来越凝重。他是老刑名,一看就知,这账做得滴水不漏,且经得起推敲。每一笔开支,都有凭据;每一项用工,都有记录。更难得的是,账目完全公开,百姓可随时查验——这等做法,闻所未闻。

“林副使,”赵志皋忽然开口,声音冷硬,“有人弹劾你贪污赈灾银三十万两。这账上,朝廷拨银五十万两,你只用二十万两,余银三十万两何在?”

“余银三十万两,在此。”林砚指向堤下那些劳作的民夫,“以工代赈,每日用工两万人,每人每日工钱十五文,一月便是九万两。管三顿饭,每人每日需粮一升,两万人一月便是六千石,折银约三万两。更别说修堤用料、防疫药材、重建房屋……三十万两,勉强够用。赵大人若不信,可去堤下,随便找一个民夫问问,他领了多少工钱,吃了几顿饭。”

赵志皋语塞。他看向堤下那些民夫,个个虽瘦,但神色坦然,干活卖力,显然不是被强征的苦役。

“那擅杀大臣呢?”周延儒沉声道,“李东阳乃朝廷二品,你说杀就杀,可有实据?”

“有。”林砚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李东阳贪墨的账目,有他亲笔签字,有经手人供状,更有赃物清单。他贪墨赈灾银八万两,致灾民饿死千人。按《大雍律》,当斩。下官持尚方剑,代天巡狩,斩他,合法,合情,合理。”

册子递上。周延儒细看,每一笔都触目惊心。更让他心惊的是,册子后附着李东阳与朝中某些官员的往来书信——其中,有严世蕃的名字。

“这些信……”周延儒手微微发抖。

“都是原件。”林砚平静道,“下官已抄录三份,一份送京,一份存底,一份……就在大人手中。大人可细查,看下官是否诬陷。”

周延儒默然。他原是奉严嵩之命,来找林砚错处。可眼前这账册、这证据、这井然有序的赈灾现场,让他无从下手。更可怕的是,若真按这册子查下去,牵扯的不仅是林砚,更是整个齐党。

“林副使,”一直沉默的陈文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老夫一路行来,见开封民生渐复,百姓感念。这以工代赈之法,甚好。然有人弹劾你‘强征民夫,累死数百’,可有此事?”

“陈大人可去堤下,随便问一个民夫。”林砚指向堤上,“他们是自愿来修堤,是为自己挣条活路,不是被强征。至于累死——修堤月余,累病者有,但累死者,无一。所有病患,皆送医棚诊治,药费全免。陈大人若不信,可去医棚查验。”

陈文辉点头,不再多问。他已信了八成——这一路所见,百姓神色,做不得假。

“三位大人,”林砚忽然道,“既来核查,当眼见为实。不若随下官,四处看看?”

三人对视,点头。

林砚带他们下堤,先到粥棚。棚前排着长队,每人领一满勺稠粥,粥厚得插勺不倒。施粥的老衙役见钦差来,不慌不忙,舀起一勺,自己先喝一口,再递给灾民。这是林砚定的规矩——施粥者先尝,同锅同食。

“这粥,一直这么稠?”陈文辉问。

“自开仓以来,日日如此。”老衙役道,“林大人说了,粥稀了,斩他的头。”

陈文辉默然。他在朝中数十年,见过太多赈灾,粥稀如水是常事。这般稠粥,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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