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隐姓埋名（1/2）

岳飞在清溪坞住了三天，每天都是眼神空旷，心事很重的样子。

三天里，他没有出过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小竹棚，挨着医馆后墙，单独一间，门口用竹帘挡着。

何雨薇每天早晚各来看一次他的身体状况，诊脉、问饭食、检查腿脚上的旧伤。陈大勇每天傍晚过来坐半个时辰，两人对坐着说些前线旧事，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出几声笑，但大多数时候沉默。

到了第四天，岳飞的脸色明显恢复了。枯瘦的脸颊上有了些许润色，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扶了，能自己提着水桶去溪边打水。那天下午他打水回来的时候路过公共草棚，看见陆洋正蹲在草棚门口用炭笔在一张树皮上画着什么，他停住了脚步。

陆恩公。

陆洋抬起头，起身拍掉膝上的土：岳帅别叫恩公，叫我陆洋就行。

陆洋。岳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认真记忆的郑重，你若有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讲。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了一段，在谷地北侧一处僻静的石坎上坐下来。午后的阳光穿过樟树叶隙洒下来，在石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岳飞坐定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溪水里游动的一小群鱼苗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想回临安。

陆洋侧过头看他。

我要去面圣。岳飞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反复想过无数次的事情，此次事变，秦桧一手遮天，伪造证词、矫诏羁押，陛下必是不知情的。忠臣蒙冤，君父被佞臣蒙蔽，我若一走了之，那才是坐实了反心。我要当面禀明陛下，我岳飞自靖康以来，北抗金虏、南护宗室，二十年间矢志未改，从未有过半点贰心。

他说到矢志未改四个字时，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那种在军营里被反复锤炼出来的、刻进骨头缝里的刚直，在这句话里清清楚楚地透出来。

陆洋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溪石上生着的青苔，水珠溅到石面上又滑落下去。他斟酌了几秒钟措辞，然后抬头看向岳飞，语气比平时轻，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

岳帅，我问你一件事。你想想再回答，你的兵权是谁收的？

陛下的旨意。但那是秦桧......

十二道金牌，班师回朝，你途中停下过几次？一路上军令有哪一道不是你皇帝亲笔写的？大理寺的卷宗、秦桧手中的证词，没有内阁用印，禁军敢动你岳家军主帅？陆洋的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像竹尖一样扎在实处，岳帅，你想面圣，可你有没有想过，圣上他，也许根本就不想见你？

岳飞的目光落在溪面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说……要杀我的，是官家自己？

陆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岳飞自己把那些线索串起来。

议和、金兵、兵权、十二道金牌、大理寺密审、所有旧部被调离亲卫编制。那条逻辑链并不复杂，任何一个当过统帅的人只要肯摆开看，都会看清楚最核心的那个点。

只是岳飞自己内心不想去接受这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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