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接收灾民（1/2）

当天傍晚，清溪坞迎来了第一批灾民。

陆洋站在谷口的门楼底下，透过雨幕看见山路上出现了一片缓缓蠕动的灰黑色人潮。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声，几千只脚踩在泥泞山路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持续的沙沙声。

人潮慢慢往谷口方向涌来，有老人被搀扶着走，有妇人抱着婴儿，有孩子在雨里冻得嘴唇发紫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老栓站在谷口帮着招呼，哑着嗓子喊：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清溪坞收人的！不要挤！

陆洋站在门楼里看着那些涌进来的人。他见过黑风寨的山匪、见过金兵的溃卒、见过流民们在河边病倒等死的样子，但此刻的景象比前面加起来都更令人心头沉坠。

这几千个人不是被刀逼着来的，是被天压着来的。他们的房子被水推倒了，地里的庄稼全泡烂了，往北走有金兵，往南走没有路，只有清溪谷的山坡上还亮着几盏灯火。

先把这些人登个记吧。陆洋对身边的许梦说，声音压得很低，有多少收多少。先让老人和孩子进去避雨，青壮在外面排队。

那天晚上谷口登记入册的灾民数字是七百多。到了第二天，数字翻到了一千八。第三天雨水稍小了一些，但富春江沿线的水位还在涨，又有新的逃难人流从更远的地方。

芦花荡下游、五里铺再往东的村落涌过来。三天下来清溪坞总人口暴涨到了三千二百人。

压力瞬间绷到了极限。

粮仓的口粮按战时口径减半配给也只能撑四十天。草棚不够住，新来的人只能在空地临时搭几片防水篷布遮顶，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

医馆东侧的隔离区住了八十多个发烧腹泻的病患，何雨薇带着学徒几乎没合过眼，累到靠着墙就能站着睡着。

最棘手的是秩序。第三天的傍晚，新来的一批灾民里有人开始哄抢物资。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趁维持秩序的护卫队换岗间隙冲进了临时堆放篷布的工棚，抱着几捆防水布往外跑。后面的人看了也跟着挤上去，场面一度混乱。

周凯带着人冲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挤成了一团。

他站上一块半高的石台，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清溪坞按人头分物资！每个人每天的口粮和铺位都有份！抢别人那份的人，明天开始逐出谷外！听清楚了！每抢一捆布，减三天口粮配给！

人群的骚动在几个呼吸之间平息了。没有人愿意冒着被减粮的风险去抢那几捆布，更没有人想被逐出谷外。可谷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和泥。

陆洋当天晚上签发了《清溪坞临时管制条例》，以工换粮，每条明确：所有入谷青壮每天出工四个时辰，挖渠、修路、搬运物资；每出工一天领当天口粮，不出工者减半配给。偷盗抢掠者第一次警告扣粮、第二次逐出。条例用大号炭笔抄了十份贴在谷内各处显眼位置，不识字的人由民生司的人逐个口述传达。

条例出台之后乱象迅速收敛了。第二天一早，三百多个新来的青壮自发在谷口排着队等待分配工活。陈晓东带着他们去挖排水渠、修堤坝、搬运毛石。

周凯调了二十个护卫队员穿插在工队里维持秩序兼教他们干活的规范流程。整个清溪谷像一台被重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嗡嗡地转了起来。

第四天，赵县令冒着雨亲自来了。

陆洋在门楼里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位桐庐县的官方首领此刻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浆的官靴，面容憔悴得像老了十岁。他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连刘县尉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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