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向渗透(1/1)
陆洋转向林文轩:反向渗透从现在开始。从坞堡里挑最可靠的人,不挑聪明的,挑看着不显眼的。货郎、行脚商、云游道士、采药人,什么身份都行,只要不容易引起怀疑。方向分两路:一路送进转运司衙门当差役或杂工,一路送进临安秦桧门生的府邸做花匠、厨子或门房。不要求他们主动搜集信息,只需要在关键文书经过时记下日期和往来人员就行。
林文轩已经备好了人选。他从民生司的登记册里挑出了七个人,五个原是淮西流民、两个是去冬被救的北方民夫,统一培训了一套接问话不露怯见生人不紧张的基本话术。这批人被分批次送出清溪坞,通过货郎的商路网络进入杭州和临安,以各自的身份落脚并逐步融入日常环境。他们不主动发消息,只记录关键的时间点和面孔。
情报分级制度在同期建立。林文轩把信息按紧急程度分了三档:日常民生信息每月汇总一次,用普通渠道传递;转运司和周边州府动态每五日整理一卷,通过商路夹层递送;临安朝堂和金军动向为最高等级,由林文轩单独向陆洋口头汇报,不落纸面。最高等级的情报只在每天入夜后的固定时段,公共草棚里油灯亮着、其他五人在场时当面交换。
以后每一条最高等级情报的汇报时间不超过一盏茶。林文轩在第一次分级简报中说,说完即止,不存档、不留底,除了我们六人之外不让第七个人听到。
被俘的核心探子在供出信息后被转入了长期合作程序。林文轩在跟他们逐一谈话时给出了两个选项:配合清溪坞做反向情报传递、定期送出我方修改后的信息,换取安全释放和一笔安家费;或者继续保持沉默、继续关押直到冬天结束。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选择了配合,他们本就是被转运司雇佣的外围线人而非死士,在活路和被长期关押之间做选择不需要太多犹豫。第四人选择了沉默,被转入深山军堡的一间单独拘押室里,由亲卫轮流看管。
第十一天的时候,十二个公开名单上的眼线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七个低层胁从者被遣送还乡,每人发了路费和一份你回乡之后清溪坞不再追究的保证书;三个中层探子在合作模式下开始定期送出我们修改过的信息;两个最高层,伙房帮工张某和后山樵夫被分别单独关押。李清瑶在民生司内部台账上注销了这十二个人的登记信息,在备注栏只写了四个字:已迁离籍。
而那个多出来的、不在转运使原始名单上的暗线在收网行动的第二天主动投了诚。他是码头临时工身份,在听说周边几个眼线同时失踪的消息后找到了林文轩,自己供出了身份和上级联络方式,条件是不遣返。林文轩考察了他三天之后决定留用,放在民生司外围做信息比对工作。用他了解的原转运司情报收集方法反向验证新送入的情报是否可靠。
情报网的扩张在入秋之前完成了第一批布局。七名派出人员有五人顺利进入了目标位置,两人进入转运司衙门当差役、一人进入杭州府衙做杂工、两人进入临安秦桧门生陈宜中的府邸做了花匠和门房。另外两人还在中途周转,但已经通过货郎的商路建立了固定联络节点。
系统面板在收网后第二天弹了一笔正向结算:
“情报反制:清除外围眼线13人,建立双向情报渗透网络。功德+360。”
余额从七千出头涨到了七千五百多。增加的幅度不大,但附注栏里多了一行灰色的附加说明:情报体系完善度提升,未来对较高预警等级行动的预判成功率+15%。陆洋读完那行字之后关掉了面板。
入秋后的第四天傍晚,林文轩在公共草棚里做了一次高等级情报的口头汇报。他在桌面上摊开一页写着简单注记的粗纸,上面只有三行字:陈宜中府邸本周接待金使随员三次。转运司秋审日期推迟半月。秦桧清剿提案拟于十一月交由枢密院审议。
三件事连起来看,林文轩的手指在纸上依次点过,金使在临安的活动时间拉长了,说明和议细节还在拉扯。秋审推迟意味着朝廷内部对清剿提案有不同的声音,秦桧需要更多时间推动他的案卷。十一月枢密院审议——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大约两个半月的时间做应对准备。
陆洋靠在草棚柱子上听着。两个半月。够做三件事:粮仓再补一批存粮,火药工坊把震天雷库存加一倍,火铳小队在入冬前完成三轮实弹演练。情报那边的反馈线要确保运转顺畅,秦桧的提案在枢密院审议前至少要让我们提前半个月知道审议结论的倾向。
林文轩点头,把粗纸收起来凑到油灯上烧了。纸页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下时,窗外外堡的方向传来食堂收工的咣当声和船工卸货的吆喝。秋天的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新谷晒干后的清甜气息和一点点硫磺工坊下水道盖板缝隙渗出来的淡硝味。那些气味混在一起,被夜风裹着穿过草棚门缝,在油灯光线中无声地旋转。
陆洋在灰烬落尽时站起身。他走过外堡菜地边缘的时候看见李清瑶正蹲在粮仓门口跟两个新来的文书学徒交代秋粮入库的登记格式。她的声音在夜风中细细碎碎的,炭笔在粗纸上划过时发出那种熟悉的沙沙声。路过她面前时他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就继续低头写字了。
从她身后的粮仓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月光下清溪渡的阶台上那串亮着的油灯。今晚没有船回来,河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水流的反光在暗色中时明时灭。但那串灯还亮着,预备着下一艘船靠岸时能看清台阶的位置。
林文轩的情报网已经铺出清溪坞的范围了。那些落在转运司衙门和临安府邸里的细碎耳目,此刻可能正蹲在某扇窗户外面记着某位官员的往来人员名单,或者在某个官员书房角落扫一眼案卷封面的日期。这些信息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它们会在某一天凑到一起,拼出一张足够让清溪坞提前挪动脚步的地图来。
陆洋走回草棚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北面的夜空。临安方向的天幕被低云遮着,看不见灯火也看不见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