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见沈清远(1/2)
接下来的日子,齐府上下都觉察到了一桩怪事。
齐衡像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整天爬树下河、满院子疯跑的皮猴不见了。
如今,天刚蒙蒙亮,书房里就亮起了灯,他坐在桌前摇头晃脑地背书。
下午习武,扎马步扎得两条腿打颤,大良端水给他擦汗,帕子拧出来全是湿的。
齐云芷也跟着转了性。
从前只爱梳妆打扮、上街闲逛的大小姐,如今每日都和齐衡一起窝在书房里。
她看的书比齐衡还杂——《货殖列传》《市井录》《商贾要略》堆了半张桌子,一边看一边拿笔勾勾画画,时不时还抬头跟齐衡讨论两句。
“阿弟,你看这段。”齐云芷把书往齐衡面前一推,指着其中一行,“做买卖最忌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觉得对,咱们要做什么营生,也得留后路。”
齐衡看了那行字一眼,点了点头。
齐云芷压低了声音:“咱俩的钱凑一凑,阿姐想办法偷偷搞个赚钱的铺子。你每个月有十两月例,我比你多二两,再加上这些年攒的压岁钱……阿姐算过了,够盘一间小铺面的。”
齐衡原本只是随口听着,可听到“营生”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放下书,目光亮了起来。
“阿姐,不做铺子。做钱庄。”
齐云芷愣了一下:“钱庄?那得多少本钱,咱们哪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齐衡打断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阿姐你先听我说,钱庄比铺子挣钱,而且来钱快。你想想,京城这么大,每日有多少银钱往来?钱庄吃的是利差,只要有人存、有人借,银子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齐云芷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钱庄的买卖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得有门路有人脉,还得防着被人挤兑……”
“所以阿姐你最近先多看多想,最好能找机会出去看看那些钱庄怎么经营的。”齐衡说完顿了顿,目光深沉了些许,“至于本钱和路子,我来想。”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上一世,大概就在一年后,有个南边来的商人进京想开赌坊。
那人走遍了京城的大小钱庄,没有一家肯借他银子——开赌坊这种捞偏门的营生,正经钱庄谁搭理?
可那人硬是把赌坊开起来了。而且生意出奇地好,好到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那时候所有人都想往他跟前凑,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当初没人帮他,等他发了迹再贴上去,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齐衡想的是,这一世那人还没进京,他们可以先把钱庄立起来。
等那人四处碰壁找不到银子的时候,阿姐的钱庄是唯一一个愿意借给他的。
到时候告诉他,看他可怜,不要他利息,只要个分成,若他未来有了盈利分他们些分成便好。
那人又不知道自己的赌坊以后会大火,看到有人肯借他银子,还不要利钱,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哪会不答应?
到时候赌坊火了,钱庄跟着沾光。
这是上一世他亲眼看到的商机,这一世他要抢先一步。
“阿姐,听我的。”齐衡认真地看着齐云芷,“先把钱庄置办起来,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只管学着怎么管,到时候能用得上。”
齐云芷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终究没再追问,重重点了点头:“好。”
姐弟二人正说着,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蓉小跑着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兴奋:“公子!沈家老爷和沈小公子来了!老爷让您现在去前厅呢!”
齐衡蹭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沈家。
沈清远。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
上一世凌迟的痛仿佛就在昨天——刀锋划过皮肉的钝响,刽子手麻木的眼神,还有那个人在他耳边笑着说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的温热气息。
齐衡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齐云芷看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阿弟?”
她轻声唤了一句。
齐衡回过神,强迫自己松开了拳头。
“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先过去。
他跟着阿蓉穿过回廊,一路上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地擂着,震得他耳膜发嗡。
前厅到了。
他迈过门槛的一瞬间,目光便锁在了那个人身上。
十二岁的沈清远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稚嫩,眉眼尚未长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站在父亲沈自为身侧,规规矩矩地垂着手,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转着,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
那么小。
那么天真。
齐衡看着那张脸,像在看一张褪了色的旧画。
他知道这张脸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双笑眼会蓄满算计,那张薄唇会吐出最恶毒的话,那双手会在他胸口插上一把刀,然后笑着看他血流满地。
齐衡的指尖又开始发抖了。
“阿衡!”
沈清远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了齐衡的手。
“上一次一起玩还是去年冬天嘞,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他笑得灿烂,十二岁的少年嗓音清亮,带着不知世事的赤诚。
齐衡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头没有算计,没有讥讽,只有见到玩伴时单纯的欢喜。
可齐衡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上一世。
想起沈清远在他耳边说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时喷在他颈侧的热气。
想起那柄匕首插进沈清远胸口时、沈清远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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