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闹御书房(1/2)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齐卫严站在下首,面色铁青,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刻轮不到他说话。
王莫刑正站在御案前,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一样,将一桩桩所谓的掷地有声地念出来。
“……苛待寒门学子,动辄以戒尺责罚,数名学子后背至今留有疤痕!”
“……收授门生时不问品行只问才学,以致国子监内鱼龙混杂!”
“……更有失德之行,与女学生独处一室至深夜,臣有证人可作证!”
每念一条,皇帝的脸色就沉一分。
墨卿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面容清癯,鬓边已有几缕霜白。
他的目光落在王莫刑身上,没有什么辩驳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听着。
直到王莫刑朝殿外喊了一句:“带证人!”
殿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被内侍引着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国子监的青色学子服,身形清瘦,面容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生得很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低着头走进来,在殿中央跪了下去,声音发颤:“草民李砚,拜见陛下。”
墨卿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李砚。
他亲手从乡下带回来的孩子。
那年他去地方讲学,在路边遇见这个孩子趴在泥地里用树枝写字,写的是《论语》,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问了几句,发现这孩子天资过人,只是家中贫寒无钱读书,便动了惜才之念,将他带回京城,亲自教导,送入国子监。
他以为这是师生缘分。
他以为这孩子将来能成大器。
王莫刑走到李砚身边,居高临下地问:“李砚,你来说说,墨司业平日待你如何?”
李砚伏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墨先生他……他对我……不算好。”
墨卿闭上了眼睛。
李砚像是被这句话开了闸,接下来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他罚我跪过石子地,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冬天让我在院子里背书,背不出来不给饭吃……我……我夜里抄书抄到手指肿了,他也不让我歇……”
每说一句,殿中便多一分死寂。
王莫刑接过话头:“陛下,李砚是墨司业最器重的学生之一。连他都这般说了,可见墨司业平日里……”
“够了。”
墨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可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墨卿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砚。
他的眼神里有失望、有悲凉、有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费尽心思替这孩子寻来孤本,一页一页替他批注。
想起这孩子发烧那夜他亲自守在榻边,熬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想起这孩子第一次在国子监考了甲等时兴高采烈地跑来给他看答卷,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
墨卿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看中并精心培养的学生,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他教了半辈子书,最后教出一个在御前指证他的叛徒。
墨卿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他最后一点心气也带走了。
他垂下肩膀,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臣……无话可说。是臣识人不明。臣,或许确实不适合做老师。”
齐卫严猛地扭头看向他,又急又怒:“墨兄!”
墨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御书房外。
齐衡跟着那内侍一路走到殿前阶下,内侍抬手拦住他,压低声音道:
“齐小公子,御前正在议事,您且在此安分等候。御史大夫大人议完事自然会出来。”
齐衡站在阶下,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里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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