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面交锋(1/2)
齐云芷坐在齐衡身侧,从入席起便安安静静的,偶尔替他斟茶、夹菜,姿态从容得像一缕落在他肩头的月光。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江千钰身后时,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偏过头,凑近齐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是……齐诚?”
齐衡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齐云芷没有再多问,可她握着茶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息,随后若无其事地替齐衡斟满了杯。
姐弟二人没有交换多余的眼神,可一种无声的警惕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齐衡的脊背悄悄绷直了。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席间逡巡,实际上已经开始用余光扫视四面的每一个角落。
上一世,是他齐衡想出了那么个一石二鸟的损招,扳倒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替江千钰拿下了尚书令之位。
这一世,江千钰身边虽然站着的不是他了。
可尚书令那个位置江千钰一定依然还是要争的……
就算没有了他齐衡,也一定还会有别的什么人,为她献计,帮她夺位的。
所以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齐衡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江千钰、扫过沈清远、扫过齐诚……
三个人面色如常,江千钰在和旁边的女眷说笑,沈清远端着酒杯浅酌,齐诚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菜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齐衡上一世在阴沟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他太了解这种“正常”了。
越是正常,底下藏的东西就越深。
他留了个心眼,悄悄给自己身后站着的大良使了个眼色。
大良跟了他四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小侍童了。
他如今身量抽长,精明干练,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家主子要什么。
大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隐没在廊柱的阴影里。
宴席过半,丝竹声袅袅,舞姬的水袖翻飞如云。
齐衡注意到齐诚起身离席了。
齐诚的动作很轻,像是去如厕的自然起身,可齐衡一直用余光盯着他,看见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府中的官房,而是绕过了回廊,朝侧院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齐诚才回来,重新在江千钰身侧落座。
他凑近江千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轻,隔着满堂的歌舞丝竹,齐衡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江千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齐衡的目光锁在江千钰身上,看着她起身,娉娉婷婷地走到主位前,朝江召乾举起酒杯,笑靥如花:
“皇兄,千钰敬你一杯。祝皇兄岁岁安康,事事顺遂。”
江召乾笑着举杯与她碰了碰:“自家兄妹,何必这般客气。”
江千钰饮酒的动作极优美,仰头的时候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可就在她放下酒杯的瞬间,手腕似乎“不小心”歪了一下,杯底残余的半口酒液不偏不倚地洒在了江召乾的鞋面上。
“哎呀!”
江千钰掩口惊呼了一声,连忙放下酒杯,拿帕子去擦。
“皇兄恕罪……”
江召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墨青色的锦靴,靴面上被酒液洇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小事而已。擦擦便好。”
江千钰却一脸愧疚的样子:
“这怎么行?皇兄还是去偏房换一双吧,这酒渍黏在鞋面上走起来也不舒服。”
江召乾犹豫了一下,觉得毕竟是生辰宴,确实还是去换双干净的来会比较得体些。
江召乾便道:“也是,那我去去就回。”
齐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太顺了。
从齐诚离席,到江千钰敬酒,到那杯酒“不小心”洒在鞋面上,再到她备好了新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画好的格子里,分毫不差。
齐衡没有犹豫。
他放下杯盏站起来,动作不大,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席。
他跟在江召乾身后数步远的距离,穿过回廊,看着江召乾被侍女引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偏房。
齐衡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江召乾正坐在一把圈椅上,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侍女半蹲在他面前,正在替他解靴带。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江召乾抬头看见是齐衡,愣了一下:
“阿衡……你怎么来了?”
齐衡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侍女。
那侍女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低眉顺眼,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三皇子府的侍女都没有区别。
她的手正在将那套墨青色的旧靴从江召乾脚上褪下来,手边搁着一双崭新的靴子……同样墨青色的锦缎,鞋帮处绣着暗纹。
齐衡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那双新靴。
他的目光落在靴面上那些暗纹上,瞳孔猛地一缩。
五爪金龙。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那侍女的手腕。
侍女惊叫了一声,手中的靴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召乾猛地站起来:
“齐衡你疯了吗?!你做什么……”
“来人!”齐衡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大良带着两个三皇子府的下人出现在门口。
齐衡指着那个侍女:“把她先带下去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那两个下人看了一眼江召乾,又看了一眼齐衡,犹豫了一瞬,然后竟然真的上前把那个侍女架住了。
侍女拼命挣扎着喊:“殿下!殿下救我!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江召乾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看着那两个自己府上的下人居然真的听齐衡的话把人带走了,气极反笑,看着齐衡:
“齐衡你是不是飘了?这里是我的府上……”
“殿下,”齐衡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双新靴,翻过靴面,指着上面的暗纹,“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江召乾低头看去。
墨青色的锦缎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暗纹,在烛光下隐约可见张牙舞爪的轮廓——五爪为龙。
江召乾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甩掉了脚上那只还没换下来的旧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退后两步,整个人靠在桌沿上,盯着那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僭越。
私用龙纹,等同于谋逆。
若他穿着这双靴子走出去,被人看见、被人捅到御前——削爵、圈禁、甚至杀头,都是可能的。
那杯酒是江千钰“失手”泼的……
江召乾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一层温润的光彻底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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