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身入局（1/2）

齐衡的马冲上山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

火把插满了山寨前面的空地，橘红色的光把大半片山脊照得亮如白昼。

官兵已经把山寨围得水泄不通，弓弦绷得紧紧的，箭尖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寨门大敞着，周虎跪在门外的一片空地上，身后是那些已经放下了武器的山匪，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一排被砍去了枝叶的枯木。

赵县尉正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声音亢奋得几乎要裂开：

“动作快点！先把那几个带头的拖出来！记好了，这是第一批，回头呈报上去的军功策上要写得清清楚楚！”

几个兵士正把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拖出来，那人拼命挣扎着，嘴里喊着“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做饭的”，可没有人理会他，拖到空地中央，已经有人举起了刀。

地上已经横着几具尸体，旁边有个人蹲着在往册子上记着什么。

齐衡翻身下马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几步冲到那个举刀的兵士面前，一把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用力往后一带，那把刀偏离了方向。

那兵士没料到有人会拦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刀尖在地上刮出一道浅痕。

齐衡的声音在夜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住手！！！”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赵县尉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亢奋还没有完全退去，看见齐衡站在火光里，面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在齐衡身上停了一瞬，皱起眉头：“齐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齐衡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旁边那本摊开的册子前弯腰拿了起来。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有些名字后面已经画了叉，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数字正在往上涨。

他翻到最前面那几页，然后低头把册子递到了旁边的火把上面。

火光舔着纸页的边角，先是发黄发黑，然后“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焰沿着册子的边沿往上爬，把那些名字和数字一个一个地吞进去，纸灰在夜风里打着旋飘散开来，落在他脚边。

赵县尉的脸在火光里变了颜色。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齐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那是军功册！你烧了军功册……你是要阻止剿匪吗？你这是违抗朝廷！”

齐衡把那本正在燃烧的册子丢在地上，让它自己烧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赵县尉：

“赵县尉，你已经杀了几个了？”

赵县尉被他问得噎了一下，他指着那些已经缴械蹲在地上的山匪：

“这些都是匪！我们就是来剿匪的，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对。”

齐衡：“他们扔了刀，跪在地上，你把军功册按在他们头上算功劳，赵县尉，你不觉得这功劳烫手吗？”

齐衡往前迈了一步。

赵县尉被他逼得退后了半步，面色涨红了，又转向江召乾：

“殿下！你倒是说句话！齐公子他这是通匪！他这是……”

江召乾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泥的剑。

他看着齐衡站在火光里的样子，看着地上那本正在燃烧的册子，又看了一眼寨门外那些缩成一团的山匪、趴在尸体上哭喊的女人，目光最后落回齐衡脸上。

齐衡也看着他，那目光里只有三个字：相信我。

江召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赵县尉，你先退下。”

赵县尉愣住了，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江召乾的目光压了回去：

“殿下！！这……”

“我说退下。”江召乾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实了才放下去的。

赵县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争辩，攥紧拳头退了几步。

齐衡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回身，对那几个还架着人的兵士说：

“放开他们，退后十步。”

那几个兵士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江召乾。

江召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兵士们松开了手，往后退去。

那些被架着的人踉跄着爬起来，像受了惊的麻雀一样缩回寨门后面。

寨门外的空地上，剩下的人也开始慢慢往后撤，一个接一个地退回寨门里面。

赵县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个简单的不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不解、还有一种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屈辱。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没有再开口。

齐衡站在那片空地上，周围是散落的火把和被烧成灰烬的册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半开的寨门，门内那些缩在阴影里的人正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齐衡弯腰，解下自己腰间那把匕首，放在脚边的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摊开，确认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才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火把照亮的空地上，从官兵的阵列里走出来，穿过那片洒了血的空地，走向那扇半开的寨门。

身后传来江召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齐衡！！！你做什么？！”

齐衡没有回头：“相信我。”

他继续往前走。

寨门里面，那些缩在阴影里的人看见他走过来，开始往后退，像退潮时的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后缩。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虎站在最前面，他亲眼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那本燃烧的册子、赵县尉气急败坏的质问、这个年轻人站在火堆前面说的那些话。

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齐衡，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堵砌了很久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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