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背后势力不简单(1/2)
夜越来越深了。
院子里那盏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了几跳,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又勉强撑着。
齐衡和倪安年并排坐在那两块石头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急着开口。风声从院墙的缝隙里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
沉默了很久之后,倪安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像是在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搬:
“我方才跟你说,我挡了别人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挡了谁的路。我只知道自己做的事被人盯上了,定安虽小,可也是个肥缺。有人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盘子。”
齐衡侧过头看着他:“谁?”
倪安年摇了摇头:“我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确认。但我知道一件事……郑世昌。”
齐衡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郑县令?”
“对。他从前是我的副手,跟了我三年。”倪安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时候他还年轻,做事也算勤勉,我提拔他做了县丞。我以为他是可靠的,至少不会害我。可我被查的那一年,第一个跳出来诬陷我的……就是他。”
齐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倪安年继续说:“我被抓进大牢的时候,他在外面替‘上面的人’传话。他说只要我认了罪,上面的人就不会为难我,顶多就是贬官流放。我信了。我觉得他也算跟了我一场,不至于真的想要我的命。”
齐衡看着他:“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倪安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堆柴火,目光像是穿过了那些柴火看向更远的地方,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行刑前一夜,有人来牢里看我。那个人端了一碗酒,说这是送行酒。我知道那是毒酒。”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那碗酒被人换了。换酒的人是我从前救过的一个流民,他在牢里做杂役,听说我要被处死,便悄悄把毒酒换成了蒙汗药。我喝完之后昏了过去,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拖去乱葬岗。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躺在死人堆里,浑身都是泥。”
齐衡没有接话。
他看着倪安年侧脸的轮廓被油灯的光照得明暗分明,那道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我在乱葬岗躺了一整天,等天黑了才爬起来。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官职、名声、家产、命,什么都没有了。我本来想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可我在路上碰到了一群人。”
倪安年的声音低下去。
“他们是从定安逃出来的百姓。说镇上又加了税,说衙门抓了人,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蹲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过去,看着他们拖家带口的样子,看着他们脚上的草鞋和背上破破烂烂的包袱……我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齐衡:“所以我就成了周虎。”
齐衡没有急着接话。
他消化了一会儿倪安年说的那些话,然后问了一句:
“你的山寨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算上老弱妇孺,不到一百。真正能拿刀的,三十出头。”倪安年说,“我从来不让他们主动下山劫掠。一些富甲商人过路的时候,我让人去收点过路钱,但从不伤人。那些钱粮分一半给寨子里的人,另一半悄悄送下山去,给那些比我们更难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那一层哑又回来了:
“不过我在这里占山为王反倒便宜了郑世昌,他告诉上面的人,说这里有山匪占山为王、杀人放火、劫掠商队。隔三差五地报‘匪患严重,官兵不足’,一边领朝廷拨下来的剿匪银子,一边拿山匪当借口,继续压榨百姓。”
齐衡坐在那儿,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落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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