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赵定开口了（1/2）

齐衡从县衙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

街上的行人很少，几个戴着布巾的百姓正从镇东的隔离屋方向往回走，低着头，脚步匆匆。

主簿带着人出城去找粮了，江召乾正在前厅里看那本粮仓账册。

齐衡穿过半条街，在镇东一家半掩着门的旧宅前面停了下来。

一个老妇人正蹲在门口的水盆边搓洗布条，背微微弓着，动作很慢。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层病后留下的苍白，可精神还算可以——她幸存了下来。

齐衡在几步外站定：“老人家，您是赵县尉的母亲吗？”

那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警惕：“你是……”

“我是赵县尉的同僚。”齐衡的声音放平了一些，“赵县尉这几日公务繁忙，他托我来看看您是否安好。镇上的疫病严重，他担心您没有照顾好自己。”

那老妇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极浅的、带着些微欣慰的神色：

“他还记挂着我呢。我没事，前几日有些发热，现在已经好了。”

她说着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像是想找什么东西。

“你等等，我给他带句话……你帮我告诉他，让他别惦记我，自己注意身子。他那人啊，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

齐衡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老人家，赵县尉让我取一件您贴身的物件带给他瞧瞧，他看见您的物件，便知道您安好了，也放心些。”

老妇人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旧木簪，簪体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了，边角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被长久地握在手里，慢慢温养出来的光泽。

她递给齐衡：“这是他的。当年家里穷，没钱买簪子，我把自己那根旧簪子磨了磨给他的，他带了好些年。”

她笑了一下，继续道：“你拿给他瞧瞧，他就知道了。”

齐衡接过那根木簪：“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的老妇人又喊了一句：“让他别老操心我！”

齐衡没有回头，只是举起那根簪子朝身后微微晃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那根木簪被他攥在手心里，触感温热而光滑，像是握住了一个人的过去。

他走进县衙侧门的时候，正撞上江映月从廊下过来。

她换了身简单的旧衣裳，可那股子干净挺拔的气息还是遮不住。

她看见齐衡手里那根旧木簪，微微偏了一下头：“这是……”

“赵定母亲的。”齐衡没有停下脚步，“她让我带给赵定看看。”

江映月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一种很淡的气味，像是旧木和深巷里的风，裹在一起，带着小镇暮色特有的潮。

她走过去了，没有回头。齐衡也没有回头。

县衙偏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赵定蜷在墙角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听见门响也没有抬头，像一只已经习惯了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笼子里的兽，不再去确认进来的究竟是什么。

齐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那根木簪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那根木簪落在砖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

赵定的余光落在那根簪子上，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簪子移到齐衡脸上，又移回簪子上，唇边浮起一层极薄的白，像是一口气被什么堵住了半路。

他的瞳孔开始慢慢缩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齐衡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赵定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改变，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那恐惧像水一样从眼底慢慢漫上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残存的镇定。

“你……你去见她了？”赵定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齐衡依然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儿，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面，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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