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倍的生意(1/2)
亓官玉选择的落脚点,在珠江的一条支流——洛溪河的南岸。
洛溪河发源于番禺县北部的丘陵,蜿蜒南下,在沥滘附近汇入珠江。河道不宽,最宽处不过二十丈,但水深足够通行两百石的小船。两岸是冲积平原,土地肥沃,水网密布,是珠三角最典型的鱼米之乡。
这里隶属于番禺县茭塘司,距离广州城约四十里。骑马半个时辰,坐船顺流而下也不过一个多时辰。既不远到脱离市场,又不近到被官府过多关注。
亓官玉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前世的他,在广州南方理工大学读的本科。南方理工大学的校园就在番禺区大学城,距离洛溪河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大学四年,他无数次骑着自行车经过洛溪桥,去南浦、大石、钟村一带做社会实践和田野调查。
他记得这一带每一条河涌的走向,每一个村落的分布,甚至记得哪里的土质适合打井、哪里的河岸适合建码头。
当然,四百年的沧海桑田,河道、地貌、植被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大的地理格局——山的位置、水系的走向、冲积平原的范围——没有变。
他记得洛溪河南岸有一片高地,地势比周围高出两三米,不会被汛期的洪水淹没。高地后面是一座低矮的丘陵,上面长满了荔枝和龙眼树,可以提供木材和柴火。丘陵的东侧有一条小溪,常年不干,水质清冽,适合作为生活和工业用水。
那片高地,在后世是一个村庄,叫做“洛溪村”。
而在万历十三年的番禺,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马如龙对番禺很熟悉,听了亓官玉的描述,点头道:“你说的地方我知道。那一片叫洛溪浦,早年间有几个疍民在那里搭棚住过,后来搬走了。地是官地,没人要的。你要是想在那里搭棚安家,跟茭塘司的巡检打个招呼就行,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亓官玉有些意外。大明太好了,拿地不用钱!
“那种烂泥滩涂地,涨潮的时候一半泡在水里,谁会要?”马如龙笑道。
接着又说道:“也就你说的那块高地还行,但方圆不过几十亩,种不了多少庄稼。番禺的好地都在大夫山以北,那边一亩水田要三两银子。洛溪浦那种地方,白送都没人要。”
亓官玉心中暗喜。白送最好。他不需要好地,他需要的是——位置。
洛溪河连通珠江,珠江连通大海。从洛溪浦出发,顺流而下进入珠江,向南可以直达澳门——葡萄牙人的贸易据点。向北可以进入广州城——两广最大的消费市场。向西可以进入佛山——铁器、陶瓷、纺织品的集散地。向东可以进入东莞——另一个重要的糖业产区。
这个位置,简直是天然的物流枢纽。
而那片“烂泥滩涂地”,在亓官玉眼中,是未来的工厂区。涨潮时被水淹没问题——他需要的就是水。化工生产需要大量的水,无论是溶解、洗涤、冷却还是作为反应介质。
他还要建码头,水深的河岸就是最好的天然港口。
“好!就去洛溪浦。”亓官玉拍板。
四月初八,宜移徙、入宅、开市。
三百二十七个人,带着全部家当——狼筅、长枪、刀、盾?及?虎蹲炮?等鸳鸯阵用的兵器。
另外,每人一个铺盖卷、一身换洗衣服,外加十几口铁锅、几十把锄头、几辆从总兵府仓库里搜刮来的破板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广州城南门。
阿旺挑着一副担子,两只箩筐里装普一只大公鸡及香烛炮仗等物。
粤人信鬼神,入伙必拜天地鬼神。亓官玉也不能免俗。
当然,他也想讨个好彩头,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队伍沿着珠江岸边的小道南行,经过沥滘、沙溪,在中午时分到达了洛溪河渡口。
亓官玉站在渡口的高处,看着眼前的景象。
洛溪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河湾。河湾的北岸是一片茂密的水松林,南岸就是那片高地——洛溪浦。
高地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最高的茅草有一人多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几棵老榕树散落其间,树干上缠满了藤蔓。
高地的后面是一座低矮的丘陵,覆盖着次生林——主要是松树、栎树和野生的荔枝树。丘陵的东侧,果然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游动。
高地的南面是一大片滩涂,涨潮时会被珠江水淹没,退潮后露出黑色的淤泥——那是最肥沃的冲积土,富含有机质,种甘蔗最合适不过。
“就是这里了。”亓官玉说。
赵大河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片荒草萋萋的景象,不由得咧了咧嘴。
“亓官,你确定?”他的语气里仍然有一种“我跟着你来这个地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意味。
“确定!”亓官玉没有什么含糊。
“这地方连条路都没有。”
“会有的。”
“连间房子都没有。”
“会有的。”
“连口井都没有。”
“小溪就在那边。水是活的,比井水好。”亓官玉指了指东侧说。
赵大河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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