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洛溪浦没了(1/2)
亓官玉从肇庆回到洛溪浦的时候,带回来一堆好消息:桂阳的铁矿品质好,罗定的煤矿价格低,云浮的硫铁矿储量惊人,肇庆的金利有现成的空地,西江水运便利,顾宪成愿意帮忙。
但这些好消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个坏消息砸懵了。
周世杰站在议事厅门口,脸色铁青。他的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掌柜的,出事了。”
“什么事?”亓官玉心里一沉。
“番禺知县把我们租的那五十亩地,卖给别人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亓官玉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周世杰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地契。”周世杰把信递过来。
“我们租的那五十亩地,地契是番禺县衙出的,租期二十年。但地契上有一行小字——‘若地主将地出售,租约自动终止’。当初我们没在意,因为那块地是官地,没有地主。但现在,番禺知县把那块地卖给了一个人。”
“谁?”
“陈安。”
亓官玉的手指停住了。
陈安。陈家的管家。
“不只我们那五十亩。洛溪浦周围,从茭塘司到沙湾司,沿河两岸三百多亩地,全被陈家买下了。名义上是陈安的名字,但谁都知道背后是谁。”周世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亓官玉的耳朵里。
亓官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陈家动手了。
不是入股,不是合作,不是官面上的压力——是釜底抽薪。
亓官记的营地在洛溪浦。洛溪浦的土地是租的。租约上有一行小字,当初谁也没在意的那行小字,现在成了勒在亓官记脖子上的绳索。
陈家把营地周围的土地全买下了,就等于把亓官记困在了一个笼子里。往外,扩不了;往内,动不了。洛溪浦的五十亩地,是陈家故意留下的。也不急着赶人,连面都没露。他们就是要让亓官记待在那五十亩地上,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扩不了。
亓官玉睁开眼。
“陈翀。”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
“掌柜的,怎么办?”赵大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议事厅门口,身后是林泗、沈铁、孙铁柱、马如龙。六位哨长全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愤怒。
亓官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说。
“不急?!”赵大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掌柜的,陈家把我们的路堵死了!洛溪浦就这么大,五十亩地,白糖生产线已经占了三十亩,酒坊占了十亩,剩下的十亩住了五百多号人。再想扩大,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
“味精的产量要扩大,需要建新的发酵车间、新的曲房、新的仓库——地呢?没有地!”
“我知道。”
“新兵训练要场地,靶场、操场、练武场——地呢?没有地!”
“我知道。”
赵大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亓官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于冰冷的平静。
赵大河把话咽了回去。
亓官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地图上,洛溪浦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从洛溪浦往北,是番禺县城;往南,是珠江口;往西,是佛山;往东,是东莞。陈家买下的三百多亩地,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洛溪浦这个点握在了掌心。
但亓官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洛溪浦。
他的目光沿着珠江向西移动,经过佛山,经过三水,经过高要——停在了“肇庆”两个字上。
“陈家买下了洛溪浦周围所有的地。……”亓官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很。
“但陈家买不下西江。买不下肇庆。买不下全天下。”
六位哨长面面相觑。
“掌柜的,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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