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司礼监（1/2）

正月二十，夜。洛溪浦。

周世杰接到林泗从金利送来的信时，天已经黑了。他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完了信，然后坐在账房里，一个人发呆。

圣旨，抄家，入狱，图谋不轨。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把信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在油灯的光芒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赵小河。”他喊了一声。

赵小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

“周掌柜，什么事？”

“明天一早，你去广州城，告诉梁炳坤他们，亓官记的货，照常供应。百味鲜的量，不会少一斤。”

赵小河愣了一下，小声道：“周掌柜，我听说……，掌柜的被总督府抓了？”

周世杰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于冷酷的坚定。

“掌柜的没有被抓。掌柜的去总督府讲理了。讲完理就回来。”

赵小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是。我明天一早就去。”

周世杰站起来，走出账房，站在院子里。正月二十的月亮很亮，将整个洛溪浦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寨墙上巡逻兵的影子拉得很长，码头上停着的小船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在想亓官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陈家不动手，我们就准备。陈家动手，我们就接着。”

现在，陈家动手了。

亓官记，能不能接住？

周世杰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亓官玉在总督府里，一个人在扛。他不能让亓官玉一个人扛。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一个老兵从黑暗中走出来。

“周哨长？”

“备船。明天一早，我去肇庆。”

正月二十一，肇庆，总督府。

亓官玉在小屋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问他话，只有卫兵按时送来饭菜，两菜一汤，米饭管够，不算好，但也不差。

他在等。

等顾宪成。

顾宪成是肇庆知府，总督府的公文他要经手，总督府的动静他一定知道。亓官玉被关在总督府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果然，正月二十一傍晚，顾宪成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他走进小屋，卫兵从外面把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亓掌柜，你糊涂。”顾宪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

“你为什么要来总督府？你应该走。走得越远越好。”

亓官玉看着他，目光平静。

“顾大人，亓官记五百多号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你走了，他们顶多被遣散。你在这里，他们会说你‘图谋不轨’，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亓官玉沉默了片刻，抬头问道：

“顾大人，那道圣旨…，是真的吗？”

顾宪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亓官玉，很久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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