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海杀(2/2)
亓官玉转过身,面对那五条越来越近的船。
“戚家军——”他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像一声炮响。
“杀——”
第一条船靠了上来。
船头站着一个黑脸的汉子,手里举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有三个铁环,哗啦啦地响。他身后的船舱里坐着一个年轻的水手,操着一条大桨,是给海盗船掌舵的。
亓官玉不等他跳帮,左脚蹬住船舷,整个人像一支箭从福船上弹射而起,稳稳落在海盗船的船头。
黑脸汉子的刀已经劈了下来,风声呼啸。亓官玉不闪不避,侧身半步,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在涛声中格外清晰。右手的刀从下往上撩,一刀贯喉。
刀光一闪,黑脸汉子捂着脖子跪了下去。温热的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了亓官玉一脸。
后面的海盗还没来得及反应,亓官玉已经冲进了船舱。那年轻水手刚扔掉大桨,手还没摸到腰间的刀,亓官玉的刀就到了。
一刀贯胸,又快又狠。
“第二船!”亓官玉大喝一声,身形已经跳起。
他一脚踹开船舱门,借力弹回福船甲板。赵老六早已将舵柄猛扳,福船船头如利刃般转向,对准了第二条海盗船。
两船擦舷的瞬间,周海手里的鱼叉呼啸而出,三股叉刺穿了一个海盗的肩膀,将他钉在船舷上。那人惨叫,抱着鱼叉杆滚落海里。
第二条船上的海盗已经扑了上来。赵老六抡起舵柄,铁箍包头的舵柄砸在一个海盗的后脑勺上,闷响如锤击木桩,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
第三条船从左舷贴了上来。一个精瘦的海盗猛地跃上甲板,一脚踹在周海胸口。周海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嘴里涌出一口血。精瘦海盗提刀追过去,刀举过头顶……
陈三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他低着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牛,用肩膀撞进精瘦海盗的怀里。柴刀从下往上捅进那人的腰肋,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海盗转过头瞪着他,眼珠子血丝密布,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陈三吓得松了手,柴刀还插在那人身上,人却还没倒下。
赵老六从斜刺里冲过来,一把推开陈三,肩胛撞在海盗胸口。那人连人带刀翻出船舷,扑通一声栽进海里。
赵老六胳膊上被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答。他看都没看一眼,从船板上捡起那柄带血的鬼头大刀,挡在了亓官玉身侧。
三个充军老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像三条沉默的恶狼,紧跟在亓官玉身后,刀刀不离要害。每一刀都在找人的颈侧、腋下、大腿根——那些盔甲护不住、一刀就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方。
海匪和正规军的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海匪人多势众,花架子多,刀法花哨,大呼小叫,却各自为战,毫无配合。
亓官玉这六个人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亓官玉开路,赵老六护左,周海据高,三个老兵殿后,各司其职,进退有序。刀锋扫过,血肉横飞,都是一刀毙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
海匪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死伤超过一半之后,残余的海匪开始溃逃。
第一条船的残骸已经漂出去老远,第二条船调头就跑。亓官玉一刀砍翻最后挡路的匪徒,大口喘息着扶住了桅杆。大口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
赵老六扶着他。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最后两条船跑了。桨手们发了疯地划,船影飞快地缩进雾气里,转眼消失不见。
海面上漂着碎木板、断桨、尸体和鲜血。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这片被血染红的海面上,红得刺目,像一匹铺天盖地的红绸。
亓官玉站在船头,刀尖杵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刀柄,勉强维持着站立。肩膀上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
赵老六胳膊上的皮肉翻开,血还在滴。周海蹲在船舷边,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嘴角挂着血丝。陈三浑身血污,跌坐在甲板上,柴刀不知丢到了哪里,两手空空,眼神空洞。
三个充军老兵也伤得不轻。一个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血糊了半条袖子;一个耳朵缺了半边,血从耳后流到脖颈;还有一个背上挨了一刀,索性不深,还能站着。
亓官玉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两条逃跑的海盗船。船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灰蓝色的海平线尽头。
“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福船调转方向,划开血色的海面,缓缓驶回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