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蓄势（2/2）

“什么阵法？”

胡晨沉吟良久。

“我在岳州卫的时候，带兵在洞庭湖上剿过匪。你这不是打鱼，你是在练阵。”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他，一笑道：“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胡晨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第二天出海，亓官玉没有叫他，他自己背着桨上了船。

三个人，三副模样，三条来路。都是大明军人，都从死人堆里滚过来，都在清澜卫所这个鬼地方熬了几年，把血气熬成了沉默，把性子熬成了铁。现在都坐在三号棚的角落里，吃亓官玉的饭，喝亓官玉的酒，等着亓官玉的差事。

腊月初八，马如龙来了。

这次来的人和船都不一般——是两艘大船，从金利一路走水路到琼州，再从琼州转海船到清澜。运来了几样亓官玉等了很久的东西。

打头的是两箱钢刀。这不是佛山出产的铁刀，是金利用高炉铁水加转炉钢水铸的钢刀。

刀身三尺，钢灰色，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亓官玉抽出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翻劈向棚口的木桩——碗口粗的松木桩齐崭崭地断了，断口光滑得像被刨子推过。

赵老六蹲下来摸了摸断口，抬头看着亓官玉，眼睛里有光。李西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去捡起那半截木桩看了看，又捡起钢刀端详了许久，刀尖对着月光斜斜一照，刃口上的一线寒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不是佛山的铁。这是什么钢？”他疑惑的问道。

亓官玉从箱里抽出一把递给他。

“拿着用。”

李西拿起来在手里一握一翻，刀在虎口中打了个旋又稳稳握住，像是本来就是他身上长了出来的骨头。他没有多问，揣好刀，坐回角落里继续喝酒。

第二样是火药，四大箱，戚家军的配方。硝、硫、炭的比例是十比一比二——比大明火药局的火药威力大三成，烟雾小一半。

亓官玉打开一包，用手指捻了捻，颗粒均匀，干燥，没有结块。

令浅放下酒杯，走过来蹲在火药箱旁边，抓了一把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松开让火药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看着火药在风中散成一片灰雾。

“这配比我见过，戚家军的方子。蓟镇那边用过，比朝廷火药局的好得多。”

他放下火药，拍了拍手，看着亓官玉的目光变了。

“你真是戚家军的人，戚继光的人。”

第三样是银子。三千两，现银，装了三个箱子，沉得快把船板压弯。周世杰在信里写得明白：“白糖、酒、百味鲜十二月利润全数运来。金利那边开销大，高炉和炮场每月要吃五百两，但赵大河说了，炮不能停。新兵招募另算。”

亓官玉把信揣进怀里，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两艘大船。一艘是福船，比清澜卫所那艘旧福船大一倍，船身刷了新漆，桅杆上挂着崭新的帆。船底刷了五层铜漆，防藤壶腐蚀，可以在远海航行数月。

船头船尾各装了一门钢炮——炮管不长，四尺有余，口径三寸，炮身上铸着四个字：“威远镇海”。

亓官玉蹲下来摸着那门炮管，摸着那四个字，说不出话来。

赵大河把炮铸出来了，用铁模铸钢炮。梁恒和两个徒弟在金利的高炉边摸索了大半年，浇铸了一次又一次，炸了多少模、铸废了多少根钢管，信上没有写，但亓官玉能想到。

信的后面还有几行字：周世杰在广东悄悄招了三百新兵，分六批送往金利。

不在洛溪浦训练——洛溪浦离广州太近，陈家的人盯着，三天两头有生面孔在寨墙外面转悠。

新兵全部送去金利，赵大河亲自带人训。金利地方大，西江北岸几百里荒地，山里练兵炮声传不出来。戚家军的底子，火器为先。

新兵入营第一件事不是站队列，是认炮。炮筒多粗、药包多重、引火多快，赵大河一个个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