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理底册缺了一页(1/2)
“第六个从一开始,就是死人。”
林桂兰说完这句话,林记后库里那点刚散开的活气,又被重新压了回去。
雨停了。
可火场里的水还在往灰里渗,黑色的纸灰被泡成一层糊,踩上去没有声音。
陆明棠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林桂兰。
“你刚才说,六个纸人是给六个活人换身份用的。”
“我当年也是这么以为的。”林桂兰声音很哑,“宋建国后来才告诉我,不是六个活人。”
韩立问:“他说原话是什么?”
林桂兰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他说,五个人要从死人名单里活下来,就得有一个真正的死人压进去。纸人不光是替身,也是秤砣。”
秤砣。
我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五个活人被从北山名单里换出来,名单上却不能少人。
所以必须有一个真的死人,压住那个数字。
北山祭坑案里,死者人数不能变。
变了,旧案就会露馅。
周小满低声说:“第六个死人不是被救出来的人,而是被用来补数的人。”
林桂兰点头,眼泪又往下掉。
“我不知道他是谁。”她说,“我只知道,那具尸体不是从北山来的,是从县医院后门先送出来的。”
“谁送的?”
“我没看见脸。”林桂兰说,“那天雨很大,他们把尸体裹在红雨衣里,推车轮子上全是泥。宋建国看完以后,脸色特别难看。他让我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林桂兰看向陆明棠,又看向我。
“他说,活人有病理号,死人只有交接号。”
周小满的眼神一下变了。
她转头看韩立:“韩队,县医院后勤楼必须马上去。”
韩立没有犹豫,直接安排人把073-B送上市局低温车,又让两名技术员留守林记纸扎铺。
赵文山站在门口,听到“县医院”三个字,终于开口。
“现在去医院调旧底册,不合适。病案库有管理规定,凌晨进库,手续不全,调出来的东西将来一样会被质疑。”
韩立看了他一眼:“手续已经在市局走了。”
“市局手续,也要县医院配合。”
陆明棠说:“赵局提醒得对。那就请县医院院办、病案室负责人、纪检值班人员同时到场。全程录像,开柜封签,调阅后立刻复印封存。”
赵文山看着她:“明棠,你现在不适合指挥。”
“我没有指挥。”陆明棠说,“我只是作为现案刑警,提出程序建议。韩队采不采纳,由韩队决定。”
韩立说:“采纳。”
赵文山的脸色沉了沉。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一个用规矩堵门,一个就把规矩铺成路。
凌晨四点二十分,我们到了县医院后勤楼。
这个时间很怪。
三年前,073入永安间的登记时间,也是凌晨四点二十分。
县医院老楼在住院部后面,外墙贴着灰白瓷砖,雨水从裂缝里往下淌,像一张发霉的脸。
后勤楼一层灯坏了一半,楼道里有消毒水味,也有纸张潮了很久之后的霉味。
病案室负责人姓秦,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用黑夹子别得一丝不乱。
她披着外套赶来时,脸色很难看。
“三年前的病理底册不归普通病案室。”秦主任说,“病理科旧纸质台账后来统一封到后勤楼二库,钥匙在总务科。”
韩立问:“总务科钥匙谁管?”
秦主任停了一下。
“以前是方守义方主任管。”她说,“后来方主任调走了,钥匙交到院办。”
周小满立刻问:“方守义是不是三年前病理科主任?”
秦主任看了她一眼:“是。”
陆明棠在旁边记下名字。
院办的人很快把钥匙送来。
送钥匙的是个年轻干事,手抖得厉害,开锁时还掉了一次钥匙。
门打开后,一股潮冷气扑出来。
里面全是铁皮柜。
柜门上贴着泛黄标签:病理科纸质登记,二零二二年九月至十一月。
正是北山旧案那段时间。
韩立让人架录像机。
秦主任戴上手套,按流程开柜。
最上层是玻片登记,
周小满翻得很慢。
纸页太潮,稍微用力就会裂。
我站在她旁边,能听见自己心跳。
她翻到十月二十六日那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那页中间缺了一块。
不是自然脱落。
是被人用刀片沿着装订线整齐割走的。
韩立俯身看了一眼:“拍照。”
技术员立刻上前。
赵文山站在门外,隔着两个人看里面。
他没有说话,可他越安静,我心里越不踏实。
周小满指着残留的页根:“这里原本至少有五行,割得很干净。”
陆明棠问:“能恢复吗?”
“看下一页压痕。”
周小满让人关掉一盏顶灯,只留侧面的手电光。
纸面被斜光一照,细细的凹痕浮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间库房都屏住了呼吸。
周小满拿透明膜覆上去,用铅笔轻轻扫。
第一个字显出来。
赵。
第二个字。
春。
第三个字。
燕。
秦主任脸色一下白了。
周小满继续扫。
后面的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073-B。”
“赵春燕。”
“舌根组织。”
“活检。”
“取材时间,十月二十六日,二十一点三十七分。”
活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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