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桶里的纸灰(1/2)
县医院老楼的清洁间在三层尽头。
门很窄,门框下沿被拖把车撞出几道白痕。陆明棠走在前面,外勤把走廊封到电梯口,病理科的人站在另一边,谁也没有再往前靠。
葛姓清洁工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
她五十多岁,手上有洗涤剂泡出来的白皮。看见我和陆明棠,她先看陆明棠,再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地上。
“我真烧了。”
陆明棠说:“我们不是让你找原纸。”
葛姨抬头。
“那找什么?”
“找烧剩下的东西。”
清洁间里有消毒水味,也有一股旧灰味。
铁桶放在水池旁边,外壁被火烤得发黑。桶里铺着一层灰,最上面有烟头、纸巾和一次性手套的碎片。底部颜色更深,像被水浇过,又干了。
外勤想上前,陆明棠抬手拦住。
“先拍全景。”
相机快门声在窄屋里响了几下。
我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灰不是尸体。
可有些灰比尸体更难看。尸体至少还有形状,灰只剩下被人毁掉后的方向。
陆明棠回头看我。
“能看吗?”
“能。”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蹲到铁桶旁边。
灰层很轻。
镊子一碰,表面就散开。周小满不在,她把取样步骤发到了陆明棠手机上:先分层,后筛取;先拍照,后移动;可疑纸灰不吹气,不用手拨。
陆明棠照着念。
我照着做。
第一层是新垃圾。
纸巾和烟头被夹出来,单独装袋。第二层有湿灰,灰里混着白色结块,像烧过的纸浆。第三层靠近桶底,能看见几片卷曲的黑片。
黑片边缘发亮。
不是普通打印纸。
我用镊子夹起一片,手停了一下。
那片纸灰很薄,边上有一点蓝线。
蓝得很淡。
像第六样油布里那块姓名栏纸屑的格线。
陆明棠看见了。
她没有问是不是同一张纸。
她只说:“编号。”
外勤递来小盒。
第一片,蓝色格线残片。
第二片,白色涂层残片。
第三片,红色印泥炭化残留。
这三个名字都很笨。
但笨一点,才不容易出错。
葛姨坐在门口,手一直抓着衣角。
陆明棠问她:“那张纸有多大?”
“半张纸吧。”葛姨说,“不是A4那么大,窄一点,硬一点。”
“什么颜色?”
“白的,边上有蓝格。字是黑的,还是铅笔,我没看清。”
“你为什么烧?”
葛姨嘴唇动了动。
“那人说不是病人的东西,让我处理掉。”
“哪个人?”
“就那个男的。”
“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见过脸。”葛姨说,“他戴口罩,帽子压得低。左手提黑包,右手戴手套。”
陆明棠问:“声音呢?”
葛姨想了一会儿。
“不像本地人。”
这句太虚。
陆明棠没有写。
她继续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九点多。”
“准确时间?”
“我那天拖三楼,墙上钟停了。我手机在更衣柜里,没看。”
“哪一天?”
葛姨摇头。
“冬天。下过雪。外面台阶滑,我记得罗主任还说第二天别让病人家属走后门。”
这句话有用。
陆明棠写下:去年冬季,下雪次日,病理科后门台阶防滑提醒。
查日子,不查感觉。
外勤把三层清洁间门口拍完,又去拍二楼灯控箱。葛姨说那晚二楼灯灭过,灯控箱就不能只听她说。二楼楼梯拐角有一只旧监控,坏没坏,也要看维修单。
我还在筛灰。
桶底的灰被分成四格。每一格都拍了照片。第三格里,又翻出一片更小的炭化纸片。它蜷成黑色弧形,贴在铁桶壁上。
我用镊子顶住边缘,慢慢移出来。
纸片中间有两个残字。
第一个只剩右边。
第二个能看见下半截。
存。
转存的存。
陆明棠把照片放大。
“只能写可见存字下部。”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想说转存。”
“是。”
“记录里不能写。”
“我知道。”
她把小盒盖上。
“你知道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和前几天一样。
可这次我没有觉得她在拦我。
她是在替我挡住那个字。
灰里还有一粒红色硬块。
不是火星,是印泥烧结后的东西。外勤用便携灯照了一下,硬块表面有细小亮点。周小满在电话里听完描述,让我们不要压碎,整粒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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