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桶里的纸灰(2/2)
陆明棠问:“能和半枚红印比吗?”
周小满说:“只能先做成分。烧过以后很难比印文。”
“明白。”
葛姨的笔录做完,外勤把她带到走廊另一头补签。
清洁间里只剩我和陆明棠,还有铁桶。
她蹲下来,看着桶底。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知道她问的不是肉眼。
我把镊子放下。
“不是画面。”
“那是什么?”
“味道。”
“灰的味道?”
“纸烧完以后,胶还在。”我说,“有一点甜,有一点酸。和油布里的蜡纸不一样,更像医院表格用的那种复写联。”
陆明棠没有立刻写。
“你能确定?”
“不能。”
“那怎么用?”
“让周小满查涂层和复写材料。”
她这才写:宋砚提示纸灰疑似含复写联涂层气味,需材料检测,不作为直接结论。
这行字很长。
长得有点笨。
但它把我能做的事,放回了现实里。
外勤从二楼回来。
“灯控箱有维修贴。去年一月十七日夜间报修,原因是二楼照明跳闸,第二天上午恢复。”
陆明棠问:“下雪吗?”
外勤翻手机。
“天气记录显示一月十六日晚到十七日凌晨有雪。”
葛姨的时间被钉住了。
去年一月十七日晚上。
有人在病理科老楼三层取走方守义章盒,掉出一张写着转存的纸,又让清洁工烧掉。
这句话仍然不能全部写进结论。
但时间可以写。
维修贴可以写。
天气记录可以写。
铁桶里的纸灰可以写。
韩立的电话打进来。
陆明棠把现场情况说了一遍。
韩立只问:“纸灰有没有字?”
“可见存字下部,另有蓝色格线、白色涂层、红色印泥炭化残留。”
“别写转存。”
“没写。”
“好。”
他顿了一下。
“万民监控出来了。”
我抬头。
陆明棠按下免提。
韩立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院办门口监控拍到一个人刷卡进去。戴口罩,左手提黑包,右手戴手套。”
清洁间里很安静。
黑包。
右手手套。
和葛姨说的去年冬天那个人一样。
陆明棠问:“能看脸吗?”
“不能。帽檐压得低。”
“刷卡人是谁?”
韩立说:“卡号登记在罗主任名下。”
陆明棠看向走廊。
罗主任还在病理科门口,正低声和外勤说话。
韩立继续说:“但刷卡记录显示,罗主任本人昨晚十点二十七分在县医院住院部值班系统签退,十一点四十七分没有进入万民职工医院的通行记录。”
“卡被借用?”
“只能写卡号被使用,持卡人待核。”
陆明棠照样重复了一遍:“卡号被使用,持卡人待核。”
韩立说:“还有一件事。”
我听见他那边翻纸。
“万民院办电脑被删的浏览记录里,恢复出一条外接设备记录。U盘卷标叫FANG。”
方。
方守义的方。
也可能是别的方。
陆明棠没有说话。
她只把这三个字母写进记录。
FANG。
写完,她在后面补了四个字。
来源待查。
外勤把铁桶口封上临时防尘膜。
桶不能整只搬走。里面还有水渍,搬动会让底灰错层。陆明棠让人取来四只浅盒,按桶底四格分别铲取。每一格灰都保留原方位,盒盖上贴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我看着她写方位。
“一只桶也要分方位?”
“纸片贴在哪一面,有时候能说明扔进去时的方向。”
她把西北格单独圈出来。
那片带蓝线的纸灰,就在西北格。
靠墙。
靠近清洁间门的反方向。
如果纸是随手丢进桶里,未必有意义。
如果纸被人按进灰里,方向就有意义。
但这也只能等实验室说。
我看着铁桶里的灰。
纸烧过,字还剩半个。
人戴着口罩,卡也不是自己的。
所有东西都被处理过。
可处理过,不等于没有留下。
桶底那片带蓝线的纸灰,在灯下轻轻翘着边。
像有人烧到最后,也没能把那条线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