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所新入,疑局韵韵(1/2)
“就这儿了?”
姜云站在府门前,仰头看着那两丈多高的青砖院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这儿了。”蒙羽在马上拱了拱手,“大王亲赐的府邸,原是韩国使节的驿馆,刚腾出来的。先生先住着,若有什么短缺,可遣人往宫中报备。”
姜云瞅着那两扇黑漆大门上崭新的铜钉,心里粗略估了一下,占地少说三四亩,在咸阳城里算得上是顶级规格。他冲蒙羽抱拳:“多谢将军一路照应。”
“先生客气。”蒙羽勒了勒缰绳,“大王或许会随时召见,先生做好准备。”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那队黑甲锐士消失在了街角。
姜云目送他们走远,转身跨进门槛。迎面青石甬道,两侧回廊环绕,假山嶙峋,老梅横斜,院子比他在洛邑的别云居大了一倍不止。
“少爷,这宅子可真大。”小竹跟在身后,眼睛四处打量着,“比洛邑宽敞多了。”
“大是大,就是太干净了。”
小竹愣了一下:“干净不好吗?”
姜云蹲下身,手指在门轴的转轴处抹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小撮新鲜泥土,上面有清晰的靴底花纹压痕。
小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少爷,这种纹路的靴子,我在洛邑城门口见过不少。是黑冰台的人穿的。”
“黑冰台?”
“秦国的密探营,直接听命于大王,专司监视百官、刺探情报。”小竹压低声音,“父亲在世时说过,黑冰台的人无处不在,还叮嘱过一句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少爷,咱们刚到,他们就来了?”
姜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接话。他环顾了一圈院子,石阶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花圃边上几株花草歪了又被扶正,扶正的人没注意叶片背面还沾着泥点。他走到门廊下,仰头看了一眼横梁,横梁上有一道极浅的擦拭痕迹,像是有人用手套仔细摸过。
“不止来过一次。而且搜得很仔细,连花圃都没放过。”
“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姜云笑了笑,“秦王派人搜我的宅子,说明他对我感兴趣。感兴趣是好事,被盯得太紧也是麻烦。得找个平衡点,让他觉得我有价值,又不让他觉得有威胁。”
小竹张了张嘴,把那句“那您打算怎么做”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诺”。
傍晚时分,姜云把君剑叫到了书房。
“宅子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君剑答道,“正厅一间,书阁一间,后堂一间,东西厢房各四间,后花园一口池塘,水深约两丈,水质清澈。围墙高二丈三尺,青砖砌成,无破损。”
“防守呢?”
“大门临街,街口两个小贩,是探子。”君剑顿了一下,“申时一刻换了一轮人。前面卖饼的换了两个卖枣的,手上有茧,但不是常年揉面磨出来的,是握刀握出来的。”
姜云忍不住多看了君剑一眼。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眼睛却比他想象的毒。
“安排轮值,晚上别放松。”
“诺。”
君剑退下后,姜云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摊在案上。
小竹端着热茶进来,扫了一眼那竹简上的字:“少爷,还是那封密信?”
“嗯。不但没少,今天又多了一封。”
“多了一封?”
“昨晚那封是简体字写的,今天这封是秦小篆写的。”姜云把第二卷竹简递给她,“你自己看。”
小竹接过来读了一遍,脸色一白:“韩非之死,乃李斯所为……少爷,李斯是秦国的廷尉啊!”
“是啊,大官。所以这封信才更有意思。”姜云把竹简卷起来,“约我后天酉时,城南陈记酒肆见面。”
“少爷要去?”
“去不去后天再说。”姜云把竹简塞回袖中,“先让暗处的人等着,咱们自己先把脚下的路踩实了。”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拿起笔,挑了三片空白竹简。第一片写拼音表,二十六个字母的发音和拼读规则,配上几个简单的例子。第二片画高炉结构简图,出铁口、进风口、炉膛、炉腹,每个部分都标注了尺寸和功能比例。第三片只写了四个字,“书同文”。
小竹好奇地探头看:“少爷,这画的是什么?一个大罐子?”
“炉子。炼铁的。”
“少爷还会炼铁?”
“会一点。”姜云拿起拼音表,“这个是拼音,给字注音的。比方说这个‘b’发‘波’的音,跟‘a’拼在一起就是‘ba’,‘八’。简单吧?”
小竹试着念了一遍:“b-a,八。-a,妈。”
“对,就这样。”
小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谨慎:“少爷,您写这些,是打算给大王看的吗?”
“不打算。”姜云把那三卷竹简摊开在桌面正中央,用镇纸压好,“我打算让他自己来看。”
小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姜云也没解释,吹灭了灯。
“歇了吧?”
“少爷,天还没全黑呢……”
“今天累了,早点歇。”
小竹端着空茶盏退了出去。
姜云躺在榻上,没有立刻睡着。他在等。
约莫子时,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气流的变化,有人推开了书房的窗户。那声响动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有竹简被轻轻拿起、翻动、放下的声音,然后窗户被合上,一切归于安静。
姜云在黑暗中勾了一下嘴角。
黑冰台的人来过了。看到了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等了。
第二天一早,咸阳宫,章台殿后殿。
嬴政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拼音表的摹本、高炉图纸的摹本、以及那四个字,“大秦一统天下,始于书同文”。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王,此人到咸阳之后,并无异常。”顿弱立在殿角,“安顿得很利索,看不出慌张,也看不出刻意。只是他在书房里写了些东西,摆在桌面上。”
“摆?”嬴政抓住了这个字眼,“不是收起来,是摆?”
“是。摊开来,摆在桌面正中央,用镇纸压着,连边角都没翘。”
嬴政没接话。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年轻人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也猜到了盯着他的是谁,所以干脆把东西大大方方摆出来。不藏不掖,让你看。
这种聪明,嬴政喜欢。但也正因为喜欢,他才更要谨慎。一个太聪明的人,往往也是最危险的人。
“大王,那封密信的事,要不要一并禀报?”
“密信?”
“昨夜有人在驿馆窗台上放了一卷竹简,内容是韩非之死与李斯有关。摹本在此。”
嬴政接过竹简,快速扫了一眼。信上写着“韩非之死,乃李斯所为。三日后酉时,陈记酒肆,知情人愿面告详情”。
“这封信是在他到咸阳之前放的,还是之后?”
“之后。是昨夜放到窗台上的。”
“也就是说,咸阳城里有人比我们更早盯上他了。”嬴政放下信,“派人盯住陈记酒肆。看看是谁赴约,谁设约。”
“诺。”
顿弱退下后,嬴政又独自坐了许久。他想了想,吩咐道:“去把李斯叫来。”
李斯来得很快,进殿时目光落在案上那张高炉图纸上,脚步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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