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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朝堂·初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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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清晨,咸阳宫章台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黑甲卫士侍立殿侧,殿中弥漫着一股肃杀而庄重的气息。这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也是五国使者抵达咸阳后的第一次正式觐见。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玄色王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队列末尾的姜云身上。

“今日大朝,寡人有一事要先议。”

群臣齐齐躬身。

“姜学士前些日子呈上的新字,诸位都看过了吧?”

李斯率先出列:“回大王,臣已仔细研读。此新文字笔画简练,结构清晰,确比篆书易于掌握。尤其那‘拼音’之法,若能普及,孩童自学三日便可拼读生字,实乃教化万民之神器。”

嬴政点了点头,却没有接李斯的话,而是看向姜云:“姜学士,你来说说,这拼音怎么个教法?”

姜云出列,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完整的拼音字母表。

“大王,诸位大人,臣用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明。”

他走到殿中一张早已备好的矮几前,将纸张摊开,拿起一支炭笔。

“比如这个字,‘大’。”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简体字的“大”,然后在旁边标注了拼音:“d-a,拼出来就是‘大’。”

“再比如这个字,‘秦’。”

他写下“秦”字,标注拼音:“q-i-n,拼出来就是‘秦’。”

“诸位大人请看,只要掌握了这二十六个字母的发音和拼读规律,理论上任何一个汉字都可以通过拼音标注读音,无需口耳相传,一看便知。”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李斯走到矮几前,低头看了看那张拼音表,眉头微蹙:“姜学士,这字母的发音,可有规律可循?”

“有。”姜云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母,“丞相请看,这‘波’(b)的发音,双唇闭合后猛然张开;这‘泼’(p)的发音,与‘波’相似但气流更强;这‘摸’()的发音,双唇闭合气息从鼻腔出。”

他抬起头,看向李斯:“丞相不妨试着拼一下这个,‘b-a’。”

“……八?”李斯迟疑着发了一个音。

“对!”姜云赞道,“丞相好悟性。再试一个:‘-a’。”

“……妈?”

“对了!”姜云笑道,“丞相已经掌握拼音的精髓了。”

李斯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姜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不是因为拼音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种注音方式一旦普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某个字的人,只要看到拼音,就能准确地读出它的发音。意味着知识的传播,不再受限于口耳相传。意味着扫盲的门槛,将被降到前所未有的低度。

“大王!”李斯转身,拱手道,“臣以为,此新文字与拼音之法,当在大秦全力推行!臣愿亲自督办此事!”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表情分明是满意的。

“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声音沉了下去:

“宣,五国使者觐见。”

殿门缓缓打开。

清晨的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五个身着不同颜色官服的身影,在殿外甲士的注视下,鱼贯而入。

齐国使者淳于越走在最前面,白发苍苍,步履稳重。他身后依次是楚国使者屈伯庸、燕国使者剧辛、赵国使者公孙乾,以及魏国使者。

魏国使者走在最后,面色微红,眼神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倨傲。

五人在殿中央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外臣等,参见秦王。”

嬴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没有立刻叫平身。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不说话,而是一种有重量、有压迫感的沉默,像一个无形的盖子扣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五国使者的腰,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

“平身。”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大殿里,“诸位使者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楚国使者屈伯庸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外臣奉楚王之命,敢问秦王,秦军悍然灭韩,究竟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其余四国使者也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嬴政。

嬴政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投向姜云,淡淡说了一句:“姜学士,你来给诸位使者讲讲。”

姜云心里有数,这是嬴政给他的“战场”。

他从容出列,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五国使者对面,拱手道:“诸位使者,这个问题,在下可以回答。”

“韩国为何被灭?原因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韩王拒绝了我王提出的统一文字之提议。”

“第二,韩王暗中截杀了我大秦派去洽谈的使者。”

“第三,”

他摊了摊手:“韩国实在太不能打,我大秦一不小心,就顺手把它给灭了。”

五国使者:“…………”

魏国使者当场就炸了。

“荒谬!”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姜云的鼻子骂道,“秦人灭人之国,屠戮生灵,竟还敢在此颠倒黑白、巧言令色!你们这些虎狼之秦、蛮夷之邦,果然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而是因为两柄冰冷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甲卫士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从他开口到刀架颈,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魏国使者的脸瞬间白了。

“继续说。”嬴政靠在王座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魏国使者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拖下去。”嬴政连眼皮都没抬,“镬烹。”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四国使者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魏国使者这才反应过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外臣一时失言……”

“拉走。”

黑甲卫士没有给他再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架起他就往外拖。魏国使者的哀嚎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沉重的殿门隔绝在外。

大殿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四国使者站在原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镬烹。这个刑罚在战国并不罕见,但当着使者的面说烹就烹,这份果决和狠厉,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诸位使者,”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还有问题吗?”

四个脑袋同时摇得像拨浪鼓。

“好。”嬴政微微颔首,“那就让姜学士继续讲。”

姜云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诸位使者不必紧张。我大秦是礼仪之邦,对朋友一向以礼相待。刚才那位魏使,那是对秦王的侮辱,我王依法处置,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

四国使者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礼仪之邦?你管当场把人扔进锅里煮叫“礼仪之邦”?

但这话没人敢说出口。

姜云继续说道:“至于韩国被灭的原因,我刚才说的是外交辞令。真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字,挡不住。”

“韩国的军队挡不住秦军,韩国的城墙挡不住秦军的攻城器械,韩国的人才挡不住大秦的体制。这不是韩王的错,也不是韩国百姓的错,而是韩国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诸位使者都去过韩国故地吧?见过那里的百姓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四国使者面面相觑。

姜云替他们回答了:“吃不饱,穿不暖,赋税沉重,徭役不断。韩国的贵族们夜夜笙歌,底层的百姓卖儿鬻女。这样的国家,不灭才是怪事。”

“而我大秦灭韩之后,韩国故地的百姓过得怎么样?”

他看向殿外:“来人,请韩安侯。”

殿门重新打开。

一个穿着锦袍、圆脸大耳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原韩国国君,韩王安,如今的韩安侯。

比起几个月前在韩国王座上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此刻的韩王安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褶子抹平了,肚子圆了一圈,走起路来带着一股悠然自得的闲适劲儿。

“韩安侯,拜见大王。”他朝嬴政拱手行礼,又转过身朝姜云点头,“姜学士也在啊。”

四国使者看着这个红光满面的“亡国之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安侯,”姜云笑着问,“您在咸阳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得很!”韩安侯连连点头,“大王赐了我一座大宅子,每月俸禄丰厚,不用操心国事,不用批阅奏章,早上起来溜达溜达,下午约几个老友喝茶下棋,日子过得比当王的时候舒坦多了!”

楚国使者屈伯庸忍不住问了一句:“韩安侯……您就不想念故国?”

“想什么故国?”韩安侯一脸茫然,“我现在住得挺好,吃得挺好,咸阳城里什么都有,比那破新郑强多了。以前当王的时候,天天被大臣们围着说这说那,烦都烦死了。现在清静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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