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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魏假的万里西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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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九年,深秋。

老哈河畔的“大梁新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秋雨绵绵不绝,像是在给这座注定短命的城池做最后的洗礼。城墙上的泥巴被雨水冲刷得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填充的烂木头和发霉的碎草——这座被魏王假寄予厚望的“塞外都城”,本质上就是一座大型豆腐渣工程。负责修城的工头早在半年前就带着小姨子跑了,留下一座外强中干的空壳子。后来有传闻说那工头跑到草原上开了个牧场,日子过得比魏王假还滋润。

护城河早已干涸,河床里堆满了垃圾和尸骨,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歪着脑袋打量这座荒诞的“都城”,仿佛在说:这玩意儿也叫城?

城内的“王宫”是一座用没剥皮的圆木和兽皮草草搭建的大号窝棚屋顶上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漏进来,把魏王假最后几坛子好酒全泡了汤。酒香混着霉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闻起来像是一个王朝腐烂的气息。

但魏王假已经顾不上心疼他的酒了。

他站在城头,面如死灰地看着西方的地平线。

那里,尘土飞扬。

一面绣着“北赵”二字的黑色大旗正在猎猎秋风中向老哈河方向逼近。旗面上那个斗大的“李”字,隔着几里地都能感受到它的杀气。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铠甲上沾满了泥浆,“大王!李牧的先锋骑兵距离老哈河已不足五十里!人数约五千,全是精骑!打的是旗号!”

魏王假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五千精骑。

李牧的主力不是一直在西边跟魏咎和那些匈奴余部纠缠吗?怎么突然就掉头东进了?

魏王假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就在两个月前,李牧已经完成了对整个草原的统一。

魏咎的三万精锐骑兵,在“北赵”的屯田政策和民心攻势面前土崩瓦解魏豹、魏角、魏定三个宗室将领带着两万骑兵和五万多家眷直接投了李牧。投诚那天,魏豹还特意写了一封信,开头第一句就是:“跟魏假混,迟早要完。”

魏咎只带着三千死忠消失在了西域的沙漠里。据说临走前他骂了一句:“魏假这个蠢货,连秦军送的粮草上印着内史郡官印都看不出来,活该被当枪使!”

草原上的匈奴和东胡残余,要么北逃冰原,要么西迁中亚,要么归顺了李牧。整个草原,从河套到辽西,从阴山到阿尔泰山,如今都姓了“李”。

现在,李牧终于腾出手来,收拾老哈河这颗最后的钉子。

魏王假转头看向城内的“大军”。

说是“大军”,其实更像一群等待投胎的饿鬼。

两万多名屯田奴和三千名魏国残兵那两万多屯田奴,一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肋骨凸出得像竖琴的弦,被皮鞭抽着去种地都种不活,更别说拿起武器打仗了。有个屯田奴昨天扛锄头的时候直接把胳膊给脱臼了,不是因为锄头重,是因为他的骨头已经脆得像枯枝。

而那三千残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铠甲生了锈,刀枪钝得连柴都劈不动。上个月有个士兵试图磨刀,结果刀身直接断了铁质太差,加上常年缺乏保养,那些武器已经退化成了废铁。王贲后来在战报里写到这茬的时候,忍不住批了一句:“铁锈都能保存得这么好,也是本事。”

更可怕的是,那些屯田奴看向魏王假的眼神。

不是畏惧。

是刻骨的仇恨。

那种眼神,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从四面八方扎过来。魏王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当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你手里那根皮鞭,就是个笑话。

“大王,”公孙喜魏王假身边最后一位还算靠谱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上城墙,手中捧着一支绑着白布的箭矢,“李牧派人射了一封箭书。”

魏王假接过箭书,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白如宣纸。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墨苍劲有力:

魏王假阁下:

草原已定,北赵已兴。老哈河乃东胡故地,今归北赵治下。

限三日内率部投降,可保性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北赵大将军李牧

魏王假看完信,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羊皮纸。

“投降……”他喃喃道,声音像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寡人乃大魏之王,怎么能向一个赵国的……赵国的……”

他想说“叛将”,但这个词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心里清楚,李牧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是什么“叛将”了。人家是整个草原的主人,是从阴山到阿尔泰山的王。而他魏王假呢?一座豆腐渣城池、两万饿鬼、三千废物。

公孙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很想告诉魏王假:大王啊,大魏早就没了,大梁城都被秦军水淹了,您这个“魏王”现在草原上连个牧民都不如。

但看着魏王假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他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比任何直白的谏言都要沉重。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喧哗。

魏王假猛地抬头,只见城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全是那些屯田奴和低阶士兵。他们扛着锄头、挥舞着木棍,还有人举着烧了一半的柴火棍子,朝城门涌去。

那场面,说好听点叫“义愤填膺”,说难听点就是——炸营了。

“开城门!我们要投降!”

“跟着魏王假只有死路一条!”

“李牧将军给饭吃!给地种!我们要投北赵!”

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屯田奴站在人群前面,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声嘶力竭地喊:“弟兄们!我打听清楚了!北赵那边投降的魏军,一人分二十亩地,每年只交三成税,剩下的全归自己!还能住上砖瓦房!”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隔壁老张的侄子去年就投了,上个月托人捎了封信来,说他已经盖了三间大瓦房,还娶了个媳妇!”

“开门!开门!开门!”

人群沸腾了。

但沸腾的人群没有直奔城门——他们先拐了个弯,冲向了监工的营房。

“姓王的狗腿子!给老子滚出来!”

那个姓王的监工全老哈河最招人恨的角色,没有之一。他每天扛着皮鞭在田埂上巡逻,谁干得慢就是一鞭子,去年还活活打死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只因为那孩子挖沟的时候抬头擦了一把汗。他的KPI考核永远排在所有监工的第一名因为他的心最黑、手最狠。

此刻,他正躲在营房的床底下瑟瑟发抖。

门被一脚踹开。床板被掀翻。

王监工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暴露在众人面前,嘴里还喊着:“饶命!饶命!我也是听魏王假的话……”

“听尼玛!”领头的屯田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去年我弟弟因为挖沟挖慢了一步,被你活活打死的!今天老子跟你算总账!”

王监工被拖到了城门口的空地上。他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吓得尿裤子了。

一个屯田奴找来一块破木板,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我是畜生”然后挂在了王监工的脖子上。

“跪好!”

王监工跪在那里,脑袋低垂,木牌在秋风中晃晃悠悠。

然后,最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一个屯田奴上前打他。

不是不想打,而是觉得不值得。

“打他?打他还脏了老子的手。”领头的屯田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让他跪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给魏王假当狗的下场。”

然后,他们转身冲向了城门。

王监工跪在空地上,脖子上挂着“我是畜生”的木牌,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后来李牧的骑兵进城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差点从马上笑跌下来。赵葱让人把王监工带走的时候,还不忘问了一句:“这木牌谁写的?字不错。”

守城的魏国士兵试图阻拦冲城的人群,但他们自己也是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一个士兵举起长矛想吓唬人,结果那个屯田奴一把抓住矛杆,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你捅啊!你捅死我算了!反正饿死也是死,被捅死也是死!”

那士兵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饿得皮包骨头、却浑身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男人,手里的矛不知不觉就垂了下去。

他自己也想投降了。

那些屯田奴虽然饿得皮包骨头,但人数众多,一拥而上,竟然把城门给撞开了!门轴断裂的声音在秋风中格外刺耳,像是一个王朝最后的丧钟。

“反了!都反了!”魏王假急得直跳脚,却毫无办法。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用皮鞭抽着干活、被他当作牛马驱使的屯田奴,如潮水般涌出城外,朝着李牧的骑兵方向冲去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投奔新生。

有人跑着跑着就哭了,边哭边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城门外的泥土。

有人回头朝城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还有一个屯田奴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不是舍不得,而是专门跑到城门口,朝着城头竖起了两根中指。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竖中指”的文化,但他的表情和他那根笔直的中指,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魏王假颓然坐在城头,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完了。

他模仿李牧搞殖民,却只学会了暴虐,没学会收揽人心。他想当草原上的霸主,却没有那个本事。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搞明白你要让人给你卖命,总得让人吃上一口饱饭吧?

“大王,”公孙喜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李牧大军还没合围,从北门走吧!往西走,翻过大漠和雪山,还有西域……”

“西域?”魏王假茫然地看着西方的天际,那里乌云低沉,雁阵南飞,“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公孙喜摇头,“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李牧要的是地盘和人口,不是您这颗脑袋至少现在不是。趁他还没顾上追,赶紧跑吧。”

魏王假呆呆地坐了很久。

城外的欢呼声越来越远,城内越来越安静那种空荡荡的安静,像一座坟墓。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耗费无数人命建起来的“大梁新城”城墙已经开裂了,城内的房子塌了一大半,城外那些被他“深耕”过的农田长满了杂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穿梭,叼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骨头。

这就是他的“塞外霸业”。

一个笑话。

一个用两万多条人命堆出来的笑话。

他匆匆忙忙跑回“王宫“那个大号窝棚——准备收拾他最后一点细软。结果一进门就傻眼了:他藏在床底下的最后几箱财宝,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人搬空了。地上只留下几枚散落的铜钱和一个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大王,弟兄们先替你了。反正您也带不走。一个不想饿死的魏兵留”

魏王假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又跑去马厩,结果发现马厩里仅存的几十匹好马,被人偷偷放走了大半。那些马早就跑没影了。马夫跪在地上哭诉说:“大王,不是我放的!是那些屯田奴干的!他们说……说您反正是要跑路的,马留着也没用……”

魏王假气得浑身发抖,但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最后只能骑上一匹又瘦又老、连走路都在喘的老马,带着公孙喜和不到三百残兵,狼狈地从北门溜走。

那匹老马走了不到三里地就开始喘粗气,魏王假不得不下来牵着它走。

“走。”魏王假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像是从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声,“往西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马蹄裹着破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没有往南南边是秦军的地盘,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没有往东东边是燕王丹的势力范围,虽然燕王丹本人不在,但那些燕国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只能往西往那个未知的、茫茫的草原和沙漠。

身后,“大梁新城”的火光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魏王假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座城、那个“王”、那个“塞外霸业”的梦,从此都和他无关了。

三天后,李牧的先锋骑兵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老哈河畔的“大梁新城”。

当李牧的副将赵葱走进这座“城”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墙一推就倒——赵葱的副官只是靠在墙上歇了歇脚,一面墙就“轰隆”塌了,差点把他埋进去。城内遍地尸骨,农田里满是杂草和生粪,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几间歪歪斜斜的窝棚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赵葱站在那座破败的“王宫”前面,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魏王假的大梁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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