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双王答卷兄弟殊途,兵仙出师承影初鸣(1/2)
秦王政二十五年,三月。
距离西征大捷的消息传回咸阳,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大秦这台国家机器没有丝毫停歇河西走廊并入版图,草原三城设置郡县,琅琊港的船坞日夜赶工,蒸汽明轮船的龙骨已经搭起……
而最让姜云感到意外的进展,来自两个人。
扶苏和胡亥。
咸阳宫,东侧书房。
这间书房原是姜云给王子王女们上课的地方幼麟殿,名字是秦王政亲自题写的。但自从姜云不再每日授课后,这间书房就成了扶苏和胡亥各自的研究室。
说是研究室,其实就是每人占了一张大案,案上堆满了竹简、纸卷和各种笔记。
扶苏的案上,堆放最多的是各县送上来的《基层民情简报》这是姜云推动建立的一项制度,要求各县定期上报本地百姓的生产生活状况。扶苏从三年前开始系统性地收集和整理这些简报,试图从中找出新政推行中的深层问题。
而胡亥的案上,堆放最多的是各地的商路账册和物价记录他自请去齐地考察商人网络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了这些数字里,连过年都没歇几天。
兄弟俩各占一隅,互不干扰但偶尔抬起头来对视一眼时,目光中带着的,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较劲。
此刻,扶苏正在奋笔疾书。他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写了大半的奏疏,标题赫然写着:
《新政推行五载,六国故地基层治理之隐忧与对策》。
如果姜云看到这个标题,大概会当场愣住因为这份奏疏的切入角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在这几年给扶苏授课的内容范围。
扶苏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双手捧起奏疏通读了一遍。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胡亥的案前,把那卷奏疏放在案角上:
帮我看看有没有写得过火的地方。
胡亥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卷奏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咧嘴一笑:
哥你这是要我帮你?
是请你给我提意见。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是提意见,不是删内容。
胡亥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账册,拿起了扶苏的奏疏。
他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地看。
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完。
然后他放下奏疏,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出乎扶苏意料的话:
哥你要是把这封奏疏交上去,父王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说一句扶苏长大了
扶苏微微一愣:就这样?
就这样。
你就没有别的意见?
胡亥摇了摇头:不是没有意见是有意见的地方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在奏疏里说了三个问题:第一,土地改革虽然完成了,但部分地区的实际耕种者还没有拿到契书基层官吏拖延推诿。第二,夜校的扫盲进度不错,但合格老师的数量远远跟不上学校增长的速度有些村的夜校其实就是识几个字的老兵在教。第三胡亥的手指顿了顿,旧贵族虽然被剥夺了政治权力,但他们的经济根基没有彻底拔掉在楚地和齐地的某些县,他们依然掌握着当地的粮食流通渠道和商路。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了要害。
但你有没有想过父王看到这些问题之后,会怎么做?
扶苏皱眉:正因为有问题,才要提出来
提出来之后呢?胡亥打断了他,父王的作风你比我清楚他看到了问题,就要解决。但这些问题,不是下一道诏书就能解决的。
你说基层官吏拖延推诿那是大秦在五年内把版图扩大了一倍,基层官吏的数量跟不上,不是不想办,是没人办。
你说夜校缺老师全天下识字的人就那么多,五年时间能培养出这么多半识字的夜校老师,已经是奇迹了。
你说旧贵族残余大秦新律已经断了他们的政治命脉,经济的命脉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切断的,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扶苏沉默了。
胡亥看着他的沉默,语气放轻了一些,但话里的锋芒不减:
哥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对。我是说你写的问题都对,但你只写了病状,没写药方。
父王不需要一个只会指出问题的人。
他需要的是看出问题之后,还能拿出解决办法的人。
扶苏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卷奏疏,重新回到自己的案前坐下。
他没有反驳胡亥,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拿起毛笔,在奏疏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臣愚见上述三弊,非一纸诏书可解。臣请王上允臣实地调研,以半年为期,择一县试行综合治理之法,待成效可观后再行推广。
胡亥远远瞥了一眼那行字,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翘了一下。
这家伙倒是真听进去了。
咸阳宫,正殿。
秦王政面前摆着两份奏疏。
一份是扶苏的《新政隐忧与对策》。一份是胡亥的《大秦商路网络整合与海上贸易拓展建议》。
秦王政已经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朝臣们站在殿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因为王上看奏疏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微妙了。
那是一种又想夸又不想让他们太得意的纠结表情。
终于,秦王政放下奏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是对朝臣说的是对坐在侧席的姜云说的:
国师你教出来的这两个学生,寡人该怎么评?
姜云拱手道:王上先说说您的看法?
秦王政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没想到的评价:
扶苏这份奏疏像是在给大秦看病。
胡亥这份奏疏像是在给大秦开药方。
一个看病,一个开方
若是合起来,倒是一个好大夫。
这个评价一出来,满朝文武的表情都很精彩因为谁都听得出来,王上这话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作为父亲的骄傲。
姜云笑了:王上那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份奏疏?
秦王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扶苏的奏疏,在手中掂了掂:
扶苏说要去一个县搞综合治理试半年。
寡人准了。
就让他去齐地选一个县让冯敬给他安排。不要给特殊照顾,让他自己去折腾。折腾得好是他的本事,折腾不好就当交学费了。
然后他拿起胡亥的奏疏:
胡亥这份商路整合的建议牵扯到海上探索和海外贸易的事,国师,你拿去跟张良一起审。可行的就批,不可行的驳回来让他重写。
姜云应道:臣领旨。
朝会散后,姜云走出大殿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扶苏和胡亥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五年前,他刚开始教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扶苏是个满脑子物理超度的激进少年,胡亥是个只会腹黑的小滑头。
五年后
扶苏学会了发现问题只是第一步,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胡亥学会了不想被父王看出真实意图,就得在奏疏里放几条真正有用的建议当掩护。
不对,后面那个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进步。
姜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徒弟,都快要出师了。
秦王政二十五年,四月初一。
大秦军科大学,第一届毕业典礼。
这座位于咸阳城南的军事院校,在创办四年后迎来了第一批正式毕业学员。
首批入学四十七人——经过四年严苛的训练和考核,最终毕业的只有四十一人。六人在中途因体能不合格或学业不达标被劝退。
四比一的淘汰率,在这个时代堪称残酷。
但留下来的四十一人每一个人,都是大秦军队在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种子。
毕业典礼的会场设在军科大学的大操场上。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有四百多名在校学员和一百多名教职员工整齐列队,以及赶来观礼的朝廷重臣和军方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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