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秦称帝天下归一,万世永昌始皇帝(1/2)
秦王政二十五年,六月。
咸阳城迎来了自建城以来从未有过的人潮。
从城门口到宫门前的驰道上,车马络绎不绝。西域各城邦的使节、草原部落的头人、原六国故地各郡县的代表、在大秦统一战争中建立功勋的文武官员、以及来自极远之地的异邦商旅,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涌向了同一座城市。
因为明日,六月初六,秦王政将在咸阳宫举行称帝大典。
一封由始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书,在三天前送到了城西一座清静的宅邸中,收信人是前相邦、文信侯吕不韦。与此同时,一队打着天子旌旗的车驾也驶出了咸阳宫,朝着雍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太后赵姬,也被始皇帝亲自迎回咸阳,以皇太后之尊出席这场大典。
咸阳宫,后殿。
秦王政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由两名内侍替他穿戴那套新制的帝袍。
帝袍是黑色的,大秦尚水德,水为黑。但和从前秦王的冕服相比,这套帝袍的纹饰更加繁复、更加威严。十二纹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全部绣在黑色的锦缎上,以金线勾勒,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秦王政,不,从三天后开始,他就不再是了。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是跟坐在殿中陪他的姜云说的:
国师,你说,皇帝是什么?
姜云想了想,给了一个不像回答的回答:
皇帝是天下人认的。
不是打下来、不是登上去的,是天下人觉得该有这么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大秦才不会散架。
秦王政的目光从镜中移开,转向姜云:那你觉得,寡人做这个皇帝,天下人认吗?
姜云笑了:六国故地的百姓认不认,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
五年前,在齐国故地做一个商人,一年赚的钱要分三成给沿途的关卡和官员。
现在,同样的路程,成本降了七成。
这就是百姓认您的理由。
秦王政沉默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近乎欣慰的表情。
但那份欣慰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看着铜镜中那个身穿帝袍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说了一句:
国师,朕今日还做了一件事,派人去请了文信侯和太后。
姜云微微一怔。吕不韦和赵姬,这两个名字,在秦国的朝堂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秦王面前主动提起了。
王上此举……
天下都归一了。秦王政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姜云听得出来,这句话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朕若是连自己的家事都放不下,如何去治天下人的事?
姜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王上能这样想,大秦的天下,就稳了一半。
秦王政没有回答,只是从铜镜中看了姜云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不是感谢,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果然只有你懂的默契。
然后他恢复了一贯的威严,转过身来:
国师,明日的大典,你站寡人旁边。
姜云愣了一下:王上,这是称帝大典,臣站旁边怕是不合礼制,
礼制是人定的。秦王政打断了他,这天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寡人一个人的功劳。
寡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旁边站一个国师,怎么了?谁有意见,让他当面来跟寡人说。
姜云看着秦王政那不容置疑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推辞。
秦王政二十五年,六月初六。
咸阳宫,章台殿前。
九十九面战鼓同时擂响,鼓声低沉而浑厚,从咸阳宫的正门一路传到最深处的大殿,像大地的心跳,一声一声,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颤抖。
那条从宫门直通大殿的驰道上,铺着崭新的红黑色地毯。驰道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披甲执戟的秦军锐士,不是举行仪式的仪仗兵,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
他们的甲胄上还带着上次出征时留下的划痕和凹痕,站在晨光中,像一尊尊沉默的铁铸雕像。
辰时正。
秦王政从后殿走出,沿着那条驰道,一步一步地走向章台殿。
他的身后,跟着一套完整的仪仗,九名持剑的近卫、三十六名持旌旗的侍从、以及一名捧着一方玉玺的礼官。
那方玉玺,和氏璧所制。
五年前赵国灭亡之后,这块传世名玉就落入了秦国之手。姜云亲自主持雕琢,用时四个月,将其刻成了一方天子玺印。
印面上,用虫鸟篆刻着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秦王政走到章台殿前的最高处,站定。
礼官高声吟唱,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向远方:
秦王政,上承天命,下顺人心,
一统天下,功高三皇,
德盖五帝,
自今而起,称,
当始皇帝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咸阳宫九门齐开。
鼓声骤停。
所有在场的士兵、官员、使节、百姓,所有人,全部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率先响起,是李斯,他站在最前面,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洪亮得让整座广场都能听到:
臣李斯,参见始皇帝陛下!
紧接着,是冯去疾:
臣冯去疾,参见始皇帝陛下!
然后是王翦,老将军这一年来往奔波,鬓角又白了几分,但此刻站在人群中,声音依然洪亮如钟:
老臣王翦,参见始皇帝陛下!
然后,是满朝文武、是城外聚集的百姓、是异邦使节,
参见始皇帝陛下!
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
嬴政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脚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李斯,看到了冯去疾,看到了王翦,那些陪着他从秦国王座上走到今天的人,全都站在那里,仰望着他。
他看到了姜云,这个改变了一切的人,就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此刻正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他看到了扶苏和胡亥,他的两个儿子,站在最前排,一个神情庄重,一个面带微笑。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始皇帝的其余子女也站在人群中:公子高、公子将闾,还有几位年幼的公主,有的兴奋地踮着脚尖张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盛大场面,有的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慑得紧紧抓住身旁侍者的衣角。这些孩子平日里深居宫中,很少同时出现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大秦的称帝大典,始皇帝的每一位子女,都应该站在这里,见证这个属于他们家族的荣耀时刻。嬴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瞬的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还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人群的后方,不靠前也不往后缩,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吕不韦。那个曾经被他尊为仲父、后来又被他亲手罢黜的前相邦。此刻的吕不韦白发苍苍,一身素袍,与周围那些穿着崭新朝服的官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就像他早已接受了自己不再位于权力中心的事实。两人的目光隔着整座广场、穿过层层人群,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吕不韦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只是那样安静地回望着他。
然后嬴政移开了目光。
他还看到了更远处,那些从六国故地赶来的代表、从西域来的使节、从草原上归附的部落首领……全都在这一刻,朝着这座宫殿的方向高声欢呼。
嬴政站在最高处,望着那片沸腾的海洋,缓缓抬起右手,
欢呼声随之渐渐平息。
他放下右手,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身,面向侧殿的方向,微微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侧殿的帷幕缓缓拉开,一个身着深黑色太后朝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后赵姬。
这位曾在秦国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女人,在被软禁雍城数年后,第一次以皇太后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咸阳宫的朝堂之上。她比当年离开时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斑白,但目光中那份属于秦国王太后的气度,依然没有消失。她站在帷幕前,望着满殿的朝臣,望着那个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儿子,神情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嬴政看着自己的母亲,沉默了几息,然后躬身行了一礼:
儿臣,恭迎太后。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寂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赵姬看着眼前的儿子,不,此刻应该叫始皇帝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最终只是端庄地还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请起。大秦万年,始皇帝万年。
然后她在侍者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大殿侧面的席位坐下。从那个位置上,她可以看到整个朝堂,可以看到她的儿子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君临天下。
朝堂上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母子重逢,变得有些微妙。但在场没有人说话,这是始皇帝的家事,也是大秦的国事。
嬴政重新直起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平稳如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卿,
称帝大典的仪式一直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先是告天祭地。咸阳宫南门外设起了巨大的祭坛,坛上供奉着三牲五谷,香烟缭绕。始皇帝身着黑色帝袍,手持玉圭,在礼官的唱诵声中一步步登上祭坛的最高处,向皇天后土禀告,天下已定,大秦一统,自今日起改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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