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萧何(1/2)
姜云走出章台殿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咸阳宫的飞檐。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热气。
脑子里传来苏清寒的声音:“八座学院,八位院长。你这个名单递上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嬴政会卡几个。”
“他卡了吕雉的名头。”姜云走下台阶,“但他给了她机会。”
“吕不韦那边呢?他说要亲自谈。你觉得吕不韦会去吗?”
“会。”姜云穿过广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玄武神力在身,浑身是劲儿没处使。你让他继续在家养花他会憋疯的。北海对他来说不是流放,是新生。”
“那萧何呢?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
“我见过他的数据。”姜云说,“一个能把县政管得滴水不漏的人,给他一座学院,他只可能做得更好。而且他没有任何觉醒者的身份加持:八大学院之首的院长是一个纯靠本事上位的普通人,这个信号本身就很值钱。”
苏清寒沉默了两秒:“你这句话说得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
姜云没有直接回国师府。他在咸阳宫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今天天气很好,天蓝得透明,几只鸟从宫墙上方掠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站在这个广场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现在却在这个世界埋下了比任何王朝更深的根。
他在广场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正站在宫门口跟值守的卫士说话。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习惯了跟文字打交道的从容。
姜云路过的时候,那人正好说完,朝卫士拱了拱手,转身往里走。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那人看了姜云一眼,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往里走。
姜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认识那种气质那是一个把文书工作干了一辈子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气质。不紧不慢,不卑不亢,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种这事交给我你放心的笃定。
“苏清寒。”
“嗯?”
“刚才走过去那个人,是不是萧何?”
苏清寒沉默了两秒:“你猜对了。”
姜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章台殿方向,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进宫,值了。不是因为嬴政批准了所有方案,而是因为他知道,在嬴政召见萧何之前,他已经亲眼看到了这个人。那一眼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转身往国师府走去。
国师府的院子里正热闹。
项羽蹲在墙根底下,跟前几天那只野猫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猫相距不到一尺,谁都不肯先动。旁边石桌上放着一碗肉汤和一条小鱼干,显然是项羽试图用食物跟猫套近乎。
“师傅回来了!”项羽一看到姜云就蹦起来,野猫趁机叼起小鱼干转身就跑,三两下消失在墙头。
“又跟猫较劲儿呢?”姜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它在学我。”项羽一脸认真,“我今天蹲着看蚂蚁的时候它也蹲着,我挠头它也挠头。我觉得它想跟我说话。”
“那你跟它说什么了?”
“我问它是不是也在练师傅说的那个功法,它就眨了两下眼跑了。”
姜云愣了愣,蹲下来看着项羽的目光:“你能感觉到它在修炼?”
“不知道。”项羽挠了挠头,“就是我每次一坐下运气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然后身上的毛会发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师傅:我今天运气的时候,感觉肚子里那只小白虎动了一下。它就翻了个身,又睡了。但是翻身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了什么?”
“雪。”项羽说,“很大很大的山,全是雪。山上有一只白色的老虎,比赵大叔家的牛还大。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醒了。”
姜云在心里问苏清寒:“这是白虎神力的传承记忆?”
“有可能。”苏清寒说,“项羽体内的白虎还在幼年期,但已经开始通过血脉向他传递信息了。他看到的应该就是未来的喜马拉雅山:雪山学院所在的地方。那只成年白虎,很可能是他的前世印记,也可能是天道封印在神力里的守护者记忆。”
姜云看着项羽,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身上的担子,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项羽。”
“嗯?”
“再过一些年,你会去一个地方。那里全是雪,山上有一只很大的白虎。”
项羽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先把字认全了,把基础功法练扎实了。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带你去。”
项羽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歪着脑袋问:“那这只猫呢?它能跟我一起去吗?”
姜云看了一眼墙头那只野猫正蹲在瓦片上舔爪子,阳光把它身上的毛染成金色。它看了项羽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它要是真想跟你去,它会自己跟上的。”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师在吗?”
扶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干涸的泥印子,一看就是刚从田里回来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今年新收的麦子,我在渭南那边试种的新品种,亩产比老种子多了两成。给您带了一袋尝尝。”
姜云看了看那袋麦子,又看了看扶苏:“你就为了送麦子来的?”
扶苏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大口,放下:“父皇今天召我入宫了。”
“嗯。”
“说让我去华山当院长。”
“嗯。”
扶苏端着茶碗,没有喝,看着碗里的茶汤:“天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推荐我去华山学院,是因为我真的适合那个位置,还是因为您觉得我在共基会的事情上需要换个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姜云沉默了几秒。
“两者都有。”他说,“但顺序是这样的:你适合华山学院,然后我才想到这个位置对共基会的事情也有好处。”
扶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在铁匠铺里搞秘密集会,三年没出过事,是因为墨石纪律严明、你的人够小心。”姜云说,“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总有一天,黑冰台会摸到你那个院子的门口,到时候怎么办?是让父皇装作不知道继续默许你,还是撕破脸?你在华山学院当院长,接触全国的年轻人,你的理念可以通过正常的教育渠道传播不需要秘密集会,不需要暗号联络。你在讲台上堂堂正正讲出来的话,比你在铁匠铺里压低声音说的话更有力量。”
扶苏沉默了很久。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是不能见光的。种子要埋在地底下才能发芽。但您今天告诉我:种子可以种在阳光
“种在阳光他批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苏抬起头看着他。
“这意味着他默许了。”姜云说,“他知道你会在华山学院传播你那套理念。他知道那些理念对帝国的底层有吸引力。但他还是批准了。因为他知道你传播的不是仇恨,而是希望。”
扶苏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让那层红晕蔓延开来。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放下,站起来:“天师,我回去了。明天师资培训班的名单,我这边有几个人想推荐给您看看。”
“好。”
扶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那袋麦子是真的新品种,您记得尝尝。”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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