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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鉴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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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四,晨。

天还没全亮,咸阳城中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这座广场是五年前扩建的,占地三十亩,青石铺地,四面立着八根刻了秦篆的华表柱。平时这里用来办集市、贴告示、搞庆典,逢五逢十还有说书先生在柱子底下摆摊。但今天不一样:广场正中央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面上铺着红毡,台后立着一面巨大的玄色纛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行字:“《三生法》开班典礼”。

台下东侧,四十名学员列成四排,每排十人,全部穿着崭新的深灰色统一制服,胸口别着铜质徽章。他们是从大秦第一学府和军科大学各挑二十人组成的第一批师资培训班学员,年纪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有文吏、有工匠、有军官,还有两个从夜校扫盲班一路读上来的农家子弟。

西侧站着一群身份特殊的观礼者。

领头的是三个穿着褐色布衣的老人,没有佩任何爵位标识,身边各站了一名黑冰台的卫士。咸阳城里的百姓大多不认识他们:即便有人觉得面熟,也不会把这三个布衣老汉跟前朝的国君联系在一起。

韩安侯站在最左首。他胖了一圈的脸在晨光里泛着油光,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精神头很好,一双小眼睛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旁边的齐侯田建国字脸上一片木然,目光落在广场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楚侯负刍站在最右首,比几年前瘦了一大截,颧骨高耸,眼神里有一种被磨掉了所有棱角的空洞:三个人里他变化最大,当年炼丹误国的荒唐王爷,如今看上去像一个刚大病初愈的老农。

三个人站的方位离学员队列隔了大约十步,不远不近。黑冰台的卫士没有给他们上枷锁,但也没有让他们随意走动。

他们身后,紧挨着广场护栏的位置,站着四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年纪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面容端正,神态沉稳。他们的衣衫上没有官职标识,但站姿和目光都跟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太一样:不是看稀奇的眼神,而是一种在认真观察、在思考什么的眼神。

这四个人是原赵、魏、楚、齐四国的太子。

二十一年前渑池和约签完之后,他们作为“留学质子”被送到咸阳,在大秦第一学府读书。后来各自的故国相继覆灭,王族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他们四个倒是一直留在咸阳:身份从“质子”变成了“前朝宗室子弟”,但该读书读书,该做事做事。扶苏在暗中组建共基会的时候,第一批发展的外围成员里就有他们四个。

此刻四个人站在一起,没有说话,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那座木台上。

广场周围的护栏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天还没亮就有人搬着小板凳来占位置了,这会儿少说围了四五千人。卖早点的摊贩把蒸笼架在广场外围的巷口,蒸汽裹着肉包子的香味飘过来;几个骑在大树杈上的半大小子一边啃烧饼一边往广场中央张望;一个老汉把孙子架在肩膀上,指着那面玄色纛旗上的金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孙儿认。

“三...生...法...”小孙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对喽!等你能把这仨字认全了,你爹就能教你练功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大爷,您孙儿才五岁吧?报纸上说炼体得八岁以后才能开始。”

“八岁就八岁,先认字又不吃亏!”老汉理直气壮。

周围一阵哄笑。

“肃静!””

广场东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一队黑甲卫士沿着广场中轴线的红毯两侧站定,每隔五步一人,从广场入口一直排列到木台前沿。甲胄上的铜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手里没有持戟,而是握着一柄黑鞘直刀:这是大秦宫廷禁卫的新制式装备,精钢打造,单面开刃,刀背上刻着秦篆“锐”字。

然后,两辆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

前面那辆是玄色的四驾王车,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车辕上那一面小小的玄色龙旗已经说明了一切。后面那辆是青色的轻车,车帘半掀,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卷玉简。

“来了来了!””

人群里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嬴政从王车上下来的时候,广场上所有黑甲卫士同时以刀柄击胸,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四十名学员同时躬身行礼。

嬴政穿的是玄色礼服,没有戴冕旒,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根白玉簪。他沿着红毯走到木台前,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在台下站定,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青色轻车里走出来的人。

姜云走下车,手里握着一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简,身上没有多余的行头,就是一件月白长衫,袖口卷了两道,像是刚从书房里出来。他走到嬴政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然后同时转身,一前一后上了木台。

整个广场安静了。

几千人的场子,在这一刻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嬴政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四十名学员,三个前朝旧君,四个异国太子,以及护栏外面那几千双眼睛。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早晨的安静里传得很远。

“大秦立国至今,二十四年了。”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

“朕用了十年时间,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又用了十四年,修铁路、架电报、建工厂、办学堂,把大秦从一个只会打仗的国家,变成了一个能让人吃饱饭、有书读、有活干的国家。”

台下没有一个人插嘴。

“朕本来以为,接下来只要继续修路、继续建厂、继续办学,大秦就能一直强盛下去。二十年前朕是这样想的,十年前也是这样想的。”他顿了一下,“直到朕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大秦这一盘棋。”

他的目光从学员队列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之外,还有更高处的力量正在苏醒。朕的大秦,如果不能跟上这个时代的脚步,就会被甩在后面。到那个时候,铁路修得再多、工厂建得再大,都没有用。”

他转回目光,声音沉了一些:“所以,朕请天师创了这套功法:《三生法》。”

他把目光投向姜云。姜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台中央,面对着台下所有人。

“《三生法》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秘籍。”姜云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一屋子的熟人聊天,“它的原理很简单:把灵气吸进身体里,用灵气强化经脉和脏腑,一步一步突破生命的极限。每个人都能练,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他举起那枚玉简,阳光透过玉简的边缘,在空气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套功法分三个层次。第一层,从炼体到筑基。把身体练结实了,把基础打牢了。这一层,我会在《大秦新风报》上逐日连载,每天一页第一层功法的全部内容,让天下人都能看到。第二层,从凝丹到大乘境。这一层的内容,会在以后设立的八大学院里传授,通过考核才能学习。第三层,大乘以上:这一层涉及更深层的修炼规则,需要思想审核和誓约约束才能接触。也就是说:练得越高,责任越大。”

台下有人轻轻吸气,但没有人出声。

姜云放下玉简,目光扫过那四十张面孔:“你们四十个人,是第一批师资培训班的学员。你们学完这个月,就会分到各郡去当教习,把修炼的法门教给更多的人。你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听我讲第一段功法,然后领一枚玉简,立一个誓。”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嬴政。

嬴政微微点头。

姜云转回来:“但在领玉简之前,我想先跟你们说几句话。”

他走下木台,走到学员队列前方,离最近的那个人不到三步的距离。

“你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修炼。你们可能觉得自己出身低微、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天赋。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套功法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队列里,“你们回去教别人的时候,可能会有人说:‘我不行,我不是那块料。’你们就告诉他:我行,你也行。”

队列里有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大的学员,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到下巴的旧伤疤,身材魁梧但站姿端正:一看就是退役老兵。他听了姜云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姜云回到台上:“现在,我讲第一篇。”

他盘腿在台上坐下,把玉简放在膝前,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印。一缕极淡的金色灵气从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三生法》第一篇:引气。把灵气从体外引入体内,沿任脉下行,过丹田,转入督脉,上行至百会,再沿任脉归位。一圈为一次周天。刚开始的时候,你们可能感受不到灵气。没关系。闭上眼睛,放松,想象胸口有一根线,轻轻往下拉:”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在灵气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那四十名学员全部闭上了眼睛,按照指引开始尝试。护栏外面的百姓也安静下来,不少人也不自觉地跟着闭上了眼睛。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个广场染成一片金色。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姜云睁开眼睛,手上的印记松开,灵气消散在空气里。

“好了,第一篇讲完了。很简单,对吧?”

队列里有几个人睁开眼,表情有些茫然:显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也有几个人脸上的神情不太一样:那个退役老兵睁开眼的时候,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掌心里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姜云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下摆沾的灰:“现在,请四位学员代表上前,领取玉简。”

四名学员从队列中走出来。

第一个是那个退役老兵:他叫陈根生,原是军科大学的战术教官,十二年前在安西省平叛时左脸被流矢划了一道,退役后留在军科大学教书。他走上来的时候步伐很稳,腰板笔直,像是这辈子从来没弯过腰。

第二个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吏,姓赵名端,大秦第一学府的算学教习,常年跟数字打交道,手指上有磨出来的老茧。

第三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工匠,叫孙大柱,咸阳汽车装配厂的八级技工,能闭着眼把一台内燃机拆成零件再装回去。他上台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像是刚干完活。

第四个是个年轻姑娘,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是夜校扫盲班一路读上来、考进大秦第一学府的女学员,叫丁小蛾:她爹娘都是织户,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出生那年飞蛾特别多。

四个人在台上一字站定。

姜云从体内世界取出四枚鸡蛋大小的子玉简,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泽。他先走到陈根生面前,把玉简递过去。

“握住它,在心里默念一遍刚才教的引气之法。玉简会自动感应你的意念,把完整的炼体篇功法印入你的识海。印完之后,你需要在众人面前立下大道誓约:不将功法传于未经授权之人、不以功法行不义之事、不因修炼而背弃天下苍生。”

陈根生伸出双手接过玉简。玉简触到他掌心的那一刻,表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缕金色的灵气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在他眉心处凝了一下,然后消散。陈根生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大秦军科大学战术教官陈根生,在此立誓:遵天师所授之法,不以功法传于未经授权之人,不以功法行不义之事,因修炼而背弃天下苍生。如违此誓,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间,玉简上的金色符文骤然明亮,像一簇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了一下,然后隐入他的掌心。陈根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多了一个极淡的金色印记:那是大道誓约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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