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霄裂（1/2）

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晨。

咸阳城国师府。

姜云坐在后院那棵梧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石。

石头通体莹白，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在石中缓缓游走。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石面上时，那些金纹就亮一下，像是石头在呼吸。

九霄石。

这东西自打在大乘境渡劫后从系统奖励里拿到手，姜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它在上次天道灌顶时自动感应并记录了所有觉醒者的信息，项羽、吕雉、吕不韦、韩信、刘邦、嬴政、邹衍、徐福，八个人的名字、籍贯、样貌和觉醒能力，全部自动浮现在石面上，一字不差。

之后就安静地待在体内世界里，像一个沉默的全球观察者。

今天是它正式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姜云伸出手，五指悬在九霄石上方，指尖溢出淡淡的金色灵气。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苏清寒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想好了？九块子石一旦分裂，信息同步是实时的。而且每一块子石都能独立感应本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超凡者，不是只感应它们所在位置附近的，是感应整个世界。”

“知道。”

“也就是说，九块子石不管放在哪里，任何一块感应到新的超凡者，其余八块都会同步更新。你在咸阳看到的记录，跟萧何在泰山看到的、吕不韦在北海看到的、韩信在天山看到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明白。”

“而且子石与本体分离后，每块子石都会自动绑定第一个接触它的灵气持有者作为监护者。监护者的权限包括：查看所有超凡记录、设置信息读取等级、查看实时数据更新。”

姜云点了点头：“很好。八个院长各持一块，第九块镇在咸阳。九双眼睛看同一片天，谁也不会漏掉。”

他不再废话，手掌一翻，灵气注入九霄石。

石头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内部发出的、让周围空气都跟着嗡鸣的震颤。矮几上的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连地面上的青砖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然后九霄石裂开了。

没有碎裂的声音，没有碎石飞溅，就像一块完整的石头忽然明白了自己应该分成几份，安安静静地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解开。九块一模一样的小石头悬在半空中，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表面的金色纹路比原来更密、更亮。

九块子石在晨光里缓缓旋转，像是在彼此确认身份。

姜云伸手接住第一块。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面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紧接着他的意识里多了一组信息：这块子石的编号、当前状态、以及一个广阔的感知维度，不是方圆多少里的范围，而是一种与整个世界隐隐相连的触感。就像你把一根手指放进水里，虽然你只碰到了指尖那一小片水，但你能感觉到整片水域的存在。

九块子石，每一块都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超凡波动。

姜云把第一块放在矮几上，又接住第二块、第三块。

九块子石在矮几上排成一排，金色的纹路此起彼伏地闪烁，像是在互相打招呼。它们之间的信息同步已经开始运转了，姜云能感觉到九块子石之间那种无声的共鸣，就像九面镜子同时映照着同一片天空。

他没有马上分配它们。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世界。

体内世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混沌的系统空间了。以仙尊境凝聚的体内世界有山有水有天空，虽然面积还不算大，大约方圆百里，但已经有了一个完整小世界的雏形。天空是淡金色的，地面覆盖着一种银灰色的灵土，中央有一座他自己用灵力凝聚的小山，山上有一棵跟外界一模一样的梧桐树。

他在梧桐树下坐下来，开始炼制阵盘。

阵盘这东西，在修仙文明里算是标配。高阶阵盘可以用来聚灵、护院、困敌、传送，功能五花八门。姜云现在要炼制的是一种入门级的大道级复合阵盘，兼具聚灵和护院两种功能。

聚灵功能：将周围天地间的灵气缓慢汇聚到学院范围之内，让学院区域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三到五倍。护院功能：在学院外围形成一层灵力屏障，能挡住普通凝丹境以下的攻击，同时能在感应到恶意侵入时发出警报。

炼制阵盘需要材料。

姜云在体内世界搜刮了一圈，从系统空间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存货：几块从渡劫时收集的天雷结晶、一些自己在修炼时凝练的灵力结晶、还有一小块归墟海的边角料，那块玄黑色的海石自带一种安静的气场，用在护院功能上正合适。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天雷结晶悬浮在身前，灵力结晶环绕周围，归墟海石沉在中央。

以仙尊境的修为炼制这种级别的阵盘，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姜云花了大约半个时辰（体内世界的时间）炼制出第一块阵盘的雏形，然后不满意，拆了重来。第二块比第一块好一些，但聚灵效率还是不够高。他又调整了三次符文结构，到第五次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最优方案。

然后他一口气把剩下七块全部炼完。

当八块阵盘在他面前一字排开、闪烁着淡金色的灵力光芒时，外界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姜云睁开眼睛，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在体内世界高强度推演符文结构，对神识的消耗还是不小的。

“八块阵盘，八座学院，一座一座来。”他把阵盘和九霄子石一起从体内世界取出来，在矮几上摆好，然后站起身。

项羽蹲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矮几上那排发光的小石头。

“师傅，那是什么？”

“好东西。”姜云走过去，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粥喝完了？”

“喝完了。”

“《千字文》背到哪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到第三页了。”项羽放下碗，目光还是没离开那些石子，“它们会发光。”

“对。”

“我能摸一下吗？”

“等它们到了该去的地方，你以后在雪山学院也能摸到。”

项羽眨了眨眼：“那我什么时候去雪山学院？”

“等你长大。”姜云蹲下来，看着他，“先把字认全了，把基础功法练扎实了。雪山学院海拔高、天气冷、路不好走，你去了不是享福的，是去干活的。”

项羽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小大人：“我先把肉吃够，长壮了再去。”

姜云笑了一声，站起来。

第一个来的是萧何。

他是所有院长里最早到的。天刚亮就从客栈出发，到国师府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他穿的不是官服，而是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卷了两道，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像是赶远路的行商而不是一院之长。

姜云在院子里接待了他，没有客套，直接把矮几上的第一块子石和第一块阵盘推到他面前。

“这是九霄石的子石，九块之一，对应你的泰山稷下学院。”姜云指着那块莹白的小石头，“听好了，它的核心能力只有一句话：自动感应并记录本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所有超凡者的信息。谁觉醒了、修为到了什么层次、大概在什么位置，不管他是在咸阳还是泰山还是北海还是南海，只要他是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九块子石中的任何一块都能感应到他，并且九块子石之间信息实时同步。”

萧何本来已经伸手要去拿，听到这句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任何一个角落？”他重复了一遍。

“任何一个角落。”姜云肯定地说，“九块子石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不是为了让它们分别管一片区域，而是为了让九位持有者都能同时看到同一份完整的超凡者名册。你在泰山翻开名册，和我在咸阳翻开名册，看到的是同一本。”

萧何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那这石头记录的信息，有没有做过清洗验证？”

姜云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不愧是做数据出身的人。拿到一个能覆盖全球的神器，第一反应不是“这东西好厉害”，而是“这数据靠谱吗”。

“它自动感应的准确率目前是百分之百。”姜云说，“但它只能感应到已经觉醒的、或者正在觉醒的超凡者。普通人它不记录。也就是说，要确认一个人有没有修炼天赋，可以用它来辅助筛选，但不能完全依赖它。”

萧何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那这个呢？”他看向旁边的阵盘。

“大道级聚灵护院阵盘。埋在你学院主楼的地基五倍。同时它会在学院外围形成一层灵力屏障，能挡住一般人想偷偷摸摸钻进来的试探。”

“灵气浓度高有什么用？”

“修炼速度更快。同样的功法，在灵气浓的地方练一个时辰，顶在外面练三个时辰。”

萧何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再多问，伸手接过子石和阵盘。在他的指尖触到子石的那一刻，莹白的石面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符文，组成了一行字：

“监护者：萧何。泰山·稷下学院。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

萧何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有人觉醒了超凡能力，我坐在这块石头旁边就能知道？”

“对。”

“哪怕那个人在南半球？”

“对。大秦舰队发现的那片南方群岛，如果上面有人觉醒了，你也能知道。”

萧何把子石和阵盘小心地包进包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包一件需要格外小心对待的东西。

“我原以为，修炼是件很玄乎的事。”他说，“今天握着这块石头，我才确认，确实很玄乎。”

姜云笑出了声。

“你回去的路上可以慢慢琢磨。”他说，“火车票买了吗？”

“买了。”萧何把包好的包袱提在手里，“辰时三刻的票，到泰山站。从泰山站下火车后再走三十里山路就到山脚了，我已经让沛县的旧部先过去帮忙清理校址了。”

“多久能建起来？”

“第一期校舍，二十天。”萧何的语气像在汇报一项行政任务，“我路上已经画好了布局图，教学区在东侧、生活区在西侧、中间是藏书楼和练功场。山上的石材可以就地取，木料从山下拉，人工已经联系好了附近的三个村子。”

姜云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从拿到任命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天。他已经把位置踩好了、物料算清了、人工联系妥了、布局图都画出来了。纯靠本事上位的人。

萧何走了之后，第二个到的是墨石。

墨石是骑着骡子来的。一头灰毛骡子，后面驮着两个大铁箱，铁箱里装的是墨家弟子的工具和少量随身行李。他从骡子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倒像是一个常年在工地上跑来跑去的老工头。

“天师！”他嗓门洪亮，一拱手就看到了矮几上那排石子，“这就是那什么，九霄石？”

“对。”姜云把对应嵩山的那块子石和阵盘递过去，“嵩山学院的。你管好。”

墨石接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符文，而是用手指敲了敲石面，又掂了掂分量。

“结实不？”他问。

“什么意思？”

“我怕路上颠碎了。”墨石一脸认真，“从咸阳到嵩山要坐两天火车，再骑一天骡子，山路不好走。”

姜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放心，这是上古神级法器，你拿锤子砸都砸不碎。”

“那就行。”墨石放心了，把子石和阵盘往怀里一揣。

姜云叫住他：“墨石，这东西的用途我还没跟你讲完。它能感应本世界所有超凡者，你在嵩山拿着它，哪怕是天边海角有人觉醒了，你也能知道。”

墨石愣了一下，从怀里把子石又掏出来，重新看了看：“整个世界的？”

“整个世界的。”

墨石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非常墨家的话：“那要是有人在南极洲觉醒了，我们也能知道？”

“能。”

墨石咧嘴笑了：“好东西。”

他把子石重新揣好，又问了一句：“这阵盘埋下去之后，是不是就固定了？以后要是嵩山学院扩建，能不能挪？”

姜云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墨石会问修炼相关的问题，没想到问的还是基建。

“埋下去之后阵盘会和地脉连接，原则上不建议挪动。但你可以在扩建的时候在主阵盘周围布置辅助阵纹，把覆盖范围扩大。”姜云说，“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阵纹的基础画法教给你。”

“那感情好。”墨石咧嘴笑了，“等我把嵩山那边安顿好了，再回来学。”

他说完翻身上了骡子，朝姜云一拱手：“天师保重，我走了！”

骡子哒哒哒地跑出国师府的巷子，铁箱在骡子背上哐当哐当响。

第三个到的是吕不韦。

文信侯来的时候排场不大，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一个老仆赶车，车后厢里装了几个木箱，箱子里是书籍、舆图和几件厚实的冬衣。

七十三岁的吕不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身上穿的不是侯爵礼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厚布短褐，脚踩一双牛皮靴，看起来不像去赴任的院长，倒像一个准备出远门办货的老商人。

“天师。”他拱了拱手，目光落在矮几上。

姜云把对应北海的那块子石和阵盘递过去。

“北海学院。贝加尔湖畔。”姜云说，“路远，气候冷，条件最艰苦。文信侯要是有困难，随时开口。”

吕不韦接过子石的时候，低头看了看上面浮现的符文：“监护者：吕不韦。北海·贝加尔湖学院。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契约上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这阵盘，能抗冻吗？”

姜云一怔。

吕不韦解释道：“贝加尔湖那边，十月就开始下雪了，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四十度。石头都能冻裂。你要说阵盘被冻坏了，我可不干。”

姜云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回答了：“阵盘的核心符文是用灵力凝聚的，不是物理材质，冻不坏。你只需要把它埋在主楼地下一丈深的位置，用土压实就行。它自己会吸收地气和灵气运转，不需要额外维护。”

“那敢情好。”吕不韦把子石和阵盘收进怀里。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子石掏出来，“天师，这东西感应超凡者的范围，是只感应北海周边的还是，”

“整个世界。”姜云打断他，“你坐在贝加尔湖边，也能知道岭南或者南海群岛上有谁觉醒了。”

吕不韦微微睁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做了几十年跨国生意的老商人，他太知道“信息”意味着什么了。一块能实时掌握全球超凡者动态的石头，放在任何一个势力手里都是无价之宝。而现在这样的石头有九块，分布在从北海到天山的万里版图上，信息完全同步。

“这东西，值一百个吕氏商社。”吕不韦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把子石重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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