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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鼎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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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午后。

大秦第一学府。

这座学府是姜云刚到咸阳时创办的,最早只是一座改建的旧宅。十五年过去了,经过三次扩建,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占地百亩、拥有二十多栋建筑的综合性学府,培养出来的学生数以千计,散布在大秦四十省的各个角落。

但学府里最老的建筑,始终是那栋藏书楼。

三层木结构,灰瓦青砖,楼前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据说这棵槐树是建楼那年种下的,如今树冠已经盖过了楼顶,夏天的时候整栋楼都笼罩在树荫里。

姜云带着项羽走进学府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赶紧行礼。姜云摆了摆手,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往藏书楼走去。

项羽跟在他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他来过学府一次,但上次是晚上,没看清楚。这会儿阳光正好,学府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看书、讨论、写字,还有一些人在操场上练拳脚,那是第一批已经开始修炼《三生法》的学员。

“师傅,以后我也要来这里读书吗?”项羽问。

“你要去的地方比这里远得多。”姜云没有回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把这里的书读完了再说。”

项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藏书楼的管理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陈,在大秦第一学府干了十几年了。他看到姜云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起身:“山长?您怎么来了?”

“陈先生,我来放一样东西。”

姜云没有多解释,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藏书楼最顶层,平时很少有人上来。这里存放的是一些珍本典籍和地图,窗前摆着几张大书桌,光线从东窗和南窗同时照进来,整个楼层亮堂堂的。

项羽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头,跟着姜云走到靠东边的那面墙前。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着的都是些手抄本和地方志。姜云把书架挪开半尺,露出后面的青砖墙面。

他从怀里掏出第九块子石。

那块子石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光线暗淡的角落里微微发亮,像是一颗凝固了的星星。

姜云蹲下来,把子石放在墙根处,然后用食指在石面上画了一个符文。

符文很简单,就是一个圆圈,中间一条竖线,竖线两侧各有一个小点。

但在他画完的那一刻,子石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从石面上蔓延开来,沿着青砖的缝隙扩散到整面墙壁,然后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一圈地覆盖了整个藏书楼的地面。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然后缓缓消散。

子石已经嵌入了墙壁之中,与青砖融为一体。墙面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道被刻进去的装饰线条,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项羽趴在旁边的书桌上,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想摸一下。

“别碰。”姜云拦住他,“它现在跟整栋楼连在一起了,你碰它会触发警报。”

项羽赶紧缩回手:“什么警报?”

“灵力警报。”姜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有人试图用修炼者的力量强行破坏这面墙或者把这栋楼拆了,它会自动通知我。”

项羽眨了眨眼,又问了一句:“那要是没人拆楼,它就一直在这儿?”

“对。一直在这儿。”

“那它能干嘛?”

姜云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解释:“九块子石,每一块都能独立感应本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超凡者。第九块放在这里,意味着咸阳也拥有了和其他八大学院完全一样的监测能力。你在北海觉醒了,咸阳知道;你在南海群岛上突破了,咸阳也知道。反过来也一样,其他八大学院的院长,不管身在何处,看到的超凡者名册和咸阳这块一模一样。”

项羽想了半天,说:“那这不就是一张天底下最大的网吗?”

“对。”姜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一张天底下最大的网。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超凡者,只要他觉醒了,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九块石头上。没有例外。”

项羽指着墙上那道金色的纹路:“那它现在感应到谁了?”

姜云把手按在墙面上,神识沉入子石之中。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前在我们大秦的超凡者一共十四个。十个是自然觉醒的,项羽、吕雉、吕不韦、韩信、刘邦、嬴政、邹衍、徐福、我,加上之前渡劫时感应到的几个潜伏气息。再加上咸阳广场立了誓的四名学员。另外,九霄石在极西之地还感应到了二十多名超凡者——罗马那边有几个,日耳曼部落里有,不列颠岛上也有。名字、位置都清清楚楚,比如罗马有个叫盖乌斯的,能量体系跟咱们完全不一样,九霄石在分类时单独标了一栏西方法系。看来西方也有人在觉醒,而且比咱们想象的要早。

“才这么点人?”项羽有些失望。

“以后会多的。”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灵气复苏才刚开始,觉醒潮还在后面。”

野猫蹲在三楼的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扫着窗沿。它看了一眼墙上那道金色的纹路,又转头看向窗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窗外,咸阳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近处有学府操场上学生的喧闹声,更远处能隐约听到火车站的汽笛声。

姜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感知到那八块子石的方位。八道微弱的信息流从八个不同的方向汇入九霄主石之中,而九块子石之间的全球监测网络已经在无声运转。从现在起,不管这个世界哪个角落里出现新的超凡波动,九块石头都会同时亮起,九位持有者都会同时看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九霄石的主石,那块巴掌大的本体。主石表面温润如玉,九道金线在石面上缓缓流转,对应着九块子石的状态,它们目前分布在八个方向和咸阳城东这栋藏书楼里,每一块都在正常运转。他把主石收回口袋里,转身下楼。

“走吧。”

张良乘坐的那趟列车,是在午时过后到达中原省洛阳站的。

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景象。洛阳站是大秦中部最大的铁路枢纽,五条铁路干线在这里交汇,站台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热食,几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一面大秦玄色龙旗在站台尽头的旗杆上迎风招展。

一切都很寻常。

但张良知道,从今天开始,这趟列车上的每一趟旅程、每一个站台、每一条铁路延伸的方向,都将跟他此前的所有旅程都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九霄子石。

子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表面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沉入其中,这是姜云教他的方法,然后他的意识里就多了一组信息。

不是九个光点,也不是什么方位图。

而是一份完整的超凡者名册。

三十多条已确认身份的超凡者记录,大秦境内的占了十四位——项羽、吕雉、吕不韦、韩信、刘邦、嬴政、邹衍、徐福、天师自己,加上之前渡劫时感应到的觉醒气息,和咸阳广场立了誓的四名学员。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大致位置和觉醒能力类型。除了大秦境内的十四位,名册上还有极西之地的二十多名超凡者,名字和位置同样清清楚楚——罗马那边有几个,日耳曼部落里有,不列颠岛上也有。九霄石给它们单独标了一栏西方法系,能量体系跟东方的完全不同。张良翻了翻那一栏,看到了一个叫盖乌斯的罗马人名,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手从子石上移开。

这就是全球同步的意义:张良此刻在洛阳站外的铁路上,看到的名册和咸阳藏书楼里那块子石上的名册完全一致。没有遗漏,没有时差。

“有点意思。”他小声说了一句。

坐在对面的赵元敬抬起头:“先生,什么有点意思?”

张良把手里的子石亮给他看:“天师给的这个东西。我现在坐在这趟列车上,就能看到整个大秦、乃至整个世界上所有超凡者的名单。”

赵元敬愣住了:“整个世界?”

“对。任何角落,任何一个人觉醒,这块石头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赵元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这玩意儿,比电报还厉害。”

张良忍不住笑了笑:“确实比电报厉害。电报还要人发,这个不需要。它在被动的、持续不断地感应整个位面的超凡波动。”

他把子石收好,重新拿起那叠劳动保障专章的初稿。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完全回到稿子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脑子里想着的是衡山那边的校址选择、师资安排、招生方案。

不过在所有这些事情之前,他心里还装着一件事。

九霄石感应到的超凡者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他格外在意。

刘邦。赤帝之力。籍贯沛县。

沛县是他的老家。

一个跟他同乡的赤帝之力觉醒者,这意味着什么?张良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等衡山学院安顿下来之后,找个机会回沛县看看。

五年计划还没完,劳动保障专章还在走立法程序,航空研究院的选址还没定,现在又多了一个学院院长的工作。说不累是假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比五年计划更长远。

五年计划管的是十年二十年的事。而这座学院,管的是百年千年的事。

火车在中原大地上向南行驶,窗外的田野一片葱绿。远处能看到正在耕作的蒸汽耕地机,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农田里来回穿梭,身后跟着一群惊起的飞鸟。

车厢里,张良翻开面前的空白纸页,提起笔,在抬头写下了一行字:

“衡山南山学院办学设想(初稿)”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写。

同一时间,另一趟列车上。

吕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恒山周边三郡的户籍和学籍统计报表。这些数据是她出发前从丞相府的档案库里抄录的,在丞相府干了三年文书工作,别的不说,调阅数据的权限和门路她熟得很。

但她此刻没有在看报表。

她正在看手里的九霄子石。

子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组一组的信息在她意识中流转。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小芸坐在她旁边,正在吃一个在车站买的肉饼。

“吕姐姐,你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快半柱香了。上面到底有什么?”

“一份名单。”吕雉说,“本世界所有超凡者的名单。”

小芸愣了一下,肉饼差点掉在桌上:“全世界的?”

“全世界的。一共三十多条记录。大秦境内占了十四位,十个人是自然觉醒的,四个是通过《三生法》修炼入门被记录在案的。极西之地还有二十多名,名字位置都清清楚楚,九霄石给他们单独标了一栏西方法系,能量体系跟咱们完全不一样。西方那边有个叫盖乌斯的罗马人也在名单上。”吕雉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子石表面,“觉醒者里包括始皇帝、天师、扶苏公子身边的韩信、文信侯、还有我自己。”

她把子石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了一遍,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东西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可以对全天下的超凡者进行定点清除。”

小芸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吕姐姐,你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因为我管过档案库。”吕雉把子石收起来,重新拿起报表,“信息就是权力。一份完整、实时、不可篡改的超凡者名册,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超凡世界的制高点。天师把它分给八大学院的院长,分给始皇帝,分给扶苏公子,说明他信任这些人。但信任这个东西,需要制度来维护。”

她翻开报表,找到恒山地区脱盲率的那一页。

“所以恒山学院的第一件事,不是招生,不是修炼,是把制度建起来。”

小芸咬了一口肉饼,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制度?”

“子石的查看权限制度。谁能看、看什么、看到之后怎么处理。”吕雉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天师给了我们一个神器,但神器怎么用,是人的事。”

她把写好的字折起来,夹进报表里。

窗外,北方的山峦轮廓正在逐渐清晰。越往北走,地势越高,植被也从农田和树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草地。

恒山快到了。

在更北的北方,吕不韦的专列已经驶出了关中平原,正在穿越陇东的山地。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案上摊着一张北海省的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五六个地方。旁边放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还有一个空碗,碗里装过面条,是他在上一个车站买的。

七十三岁的文信侯吃得很简单,跟他当年在邯郸做小生意时差不多。

他把最后一筷子面条吃完,放下筷子,拿起那块九霄子石,在油灯下端详了一会儿。

子石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按照姜云教的方法把意念沉进去了,那份超凡者名册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大秦境内十四位,极西之地二十多名,分了两栏:东方法系和西方法系。西方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九霄石把每个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个:名单上有邹衍和徐福的名字,但他们名字后面有一条金色的标记,跟其他觉醒者不一样。姜云没有解释过这个标记的含义,但吕不韦隐约觉得那可能代表某种特殊的身份。

第二个:名单上没有咸阳广场那天上台领玉简的四名学员之外的任何普通修炼者。这说明《三生法》虽然已经通过报纸连载向全民开放了,但绝大多数刚开始修炼的人还没有达到让九霄石自动记录的阈值。

“也就是说,这三十多个人就是当前世界上所有被九霄石捕捉到的超凡存在。大秦境内的走的是灵气经脉的路子,西方的走的是另一套能量体系,九霄石给标的是西方法系。两种体系底层不一样,但觉醒的原理是通的。”吕不韦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十四个。”

他把子石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整个车厢里只有蒸汽机的轰鸣和轮轨的撞击声。月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舆图的朱笔圈注上。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舆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超凡者名册:始皇帝、天师、扶苏、韩信、项羽、吕雉、刘邦、邹衍、徐福、张良、萧何、墨石、陈根生、赵端、孙大柱、丁小蛾。”

写完他又划掉了张良、萧何、墨石的名字,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标注:“未觉醒,仅持有子石。”

然后他重新数了一遍真正的觉醒者:嬴政、姜云、扶苏(尚未记录,但他知道扶苏作为共基会创始人一定有不凡之处)、韩信、项羽、吕雉、刘邦、邹衍、徐福。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个。

十个人。

大秦境内十四位已确认,极西之地二十多名同样清清楚楚。

“才刚开始。”吕不韦把舆图卷起来,把子石贴身的衣袋里放好,“有的是时间。”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专列的汽笛在空旷的山谷中响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北。

向北。

再向北四千里。

而在西北方向的陇西通往天山的路线上,韩信正骑在马上连夜赶路。

他身后跟着五个骑兵,都是他在陇西驻军里带出来的老兵。六匹马在月光下的戈壁滩上奔驰,马蹄声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很远。

韩信没有坐火车。

从咸阳到陇西的铁路早就通了,但他嫌火车太慢,火车到陇西要一天一夜,他骑马只用了两天一夜就从陇西赶到咸阳,现在再骑回去,虽然累一些,但他心里踏实。

他一边骑马,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两件事。

第一件是天山学院的建设计划。校址已经选好了,博格达峰北麓的一片河谷,有水源、有草场、避风向阳。建筑材料方面,石材可以在附近的山上开采,木材需要从山下拉上来,大约需要二十辆牛车来回跑半个月。教习方面,第一期先从陇西驻军里挑五个识字的、立过功的老兵带过去帮忙。

第二件是九霄子石。他在路上已经用意念查看过那份超凡者名册了。名单上刘邦那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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