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远走(1/2)
君剑在溪边洗完脸,把横刀从石头上拿起来挂回腰间。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后冒出来,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冷冽而干净,带着松脂和雪水的味道。楼小菊已经醒了,坐在昨天那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着账本,正在写东西。蔺小兰还在帐篷里,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楼小菊在账本上写下了圣院成立后的第一条晨间记录:大秦二十四年五月六日,晨。天晴。阿尔卑斯山日出呈金粉色,极美。气温约比咸阳低八度。君剑统领已起,蔺小兰仍在睡。昨晚发现的灵石目前安静,不再发光。今日计划:详细勘测山谷地形,评估建院具体位置。
君剑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连日出颜色都记?
守藏史的后人嘛。楼小菊头也不抬,管书的职业病。我祖上要是活在现在,大概也会在档案里写一句某年某月某日,灵台观星,天色佳之类的。
君剑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枚护身玉简。玉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表面的金色符文恢复了正常的暗淡光泽,跟昨晚那个发光发热快要炸开的状态判若两物。但仔细感受的话,它现在不再像在咸阳时那样彻底沉寂了。它是温的,持续地微温着,像一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石头。而且温度不是均匀的,越靠近山谷深处那块岩壁,玉简就越暖。
它还在感应。君剑把玉简收起来,昨晚那个共振不是一次性的。这块灵石跟玉简之间有一道持续的联系。
联系代表什么?
代表这座山跟老板之间,可能有一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关联。不过这事不急,先把地形勘了。
蔺小兰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她揉着眼睛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冷得她嗷了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这水比咸阳冬天的井水还冷!
雪水。君剑说,从山顶直接化下来的,没有经过任何土层加温。水质极好,可以直接喝。比咸阳的井水干净。
蔺小兰洗完脸,从篮子里摸出辣酱和馕,掰了三块,往每块上面抹了一点。三个人蹲在溪边的石头上啃馕,看着阳光从东边的山脊铺满整个山谷。晨雾散尽之后,山谷里的景色看得更清楚了:东西走向约三里长,南北最宽处约半里,两侧是陡峭的灰白色岩壁,岩壁上长着零星的松树。谷底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上附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这个地方能建几栋房子?君剑问。
蔺小兰站起来,用手挡着阳光环顾了一圈。谷底太窄了,建一两栋还凑合,多了不行。但昨晚我们来的路上,山谷东边有一片天然平台,大概二三十亩大小。三面环山一面朝南,底下就是溪流,那个平台比谷底更适合做学院主院区。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昨晚黑灯瞎火的。
蔺相如的后人,蔺小兰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记路是基本功。当年蔺相如拿着和氏璧出使秦国,走错一步路就全完了。
君剑发现自己最近老是听到蔺相如的后人守藏史的后人这两个句式。但他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两个姑娘自从有了姓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骄傲,是那种找到了根以后的踏实感。就像是她们以前一直踮着脚尖站着,现在终于能脚跟着地了。
三人沿着溪流向东走了一里路,果然找到了蔺小兰说的那片平台。平台高出谷底约两丈,地面平坦得像被人工修整过,三面被山体环抱,正南方向是个天然的缺口,透过缺口能直接看到阿尔卑斯山主峰的雪顶。平台上长着矮草和野花,零星有几棵歪脖子松树。溪流从平台南侧绕过,形成了一个半环形的天然护城河。
楼小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手里捻了捻。砂质壤土,排水好,地基承载力应该够。
蔺小兰站在平台南缘,看了看远处的雪峰,又看了看脚下的溪流,然后回头看了看背靠的山体。这个朝向,冬天北风被山挡住,夏天南风从雪山方向吹过来。风水上讲这叫背山面水朝明堂,是上吉的布局。
君剑站在平台正中央,从怀里掏出那枚护身玉简。玉简的温度在这里比在谷底更高了一些,说明这个位置也在灵脉走向上。他把横刀从腰间解下来,插在地面上。
主殿建在这里。中轴线正对雪山主峰,从大殿门口看出去就是这个景。
蔺小兰在平台上走了一圈,用脚步测了测尺寸,然后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中轴线从这里到南缘,大概六十步。主殿占二十步,前院二十步,练功场二十步。东西两侧可以各建一排配殿。厨房和物资库建在西侧靠溪流的位置,方便取水。茅房建在东侧下风口。
楼小菊看着蔺小兰在地上画的线,由衷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放在一百年前,说不定真能当个将军。
当将军得会打仗。我只会管后勤。
管后勤的将军。君剑插了一句,老板说过,打仗打到最后打的是后勤。
确定了选址之后,最关键的问题是土地。君剑带着蔺小兰和楼小菊再次拜访了阿尔里克的部落。这次他们带了两坛大秦白酒、一包从碎叶买的冰糖和一面秦式的小铜镜。君剑的盘算是:白酒开道,冰糖笼络,铜镜是杀手锏,他看到阿尔里克的女儿昨天盯着蔺小兰随身带的小铜镜看了半天。
谈判结果比君剑预想的顺利一百倍。白酒的威力超出了所有预期。阿尔里克看到两坛白酒,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金矿。他的妻子,一个扎着金色辫子、胳膊比君剑还粗的女人,尝了一口冰糖之后立刻转身回屋,拿出了一条熏鹿腿和一篮子野莓作为回礼。他的女儿拿到小铜镜以后,对着镜子看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然后跟她爹说了一句话。君剑听不懂,但老猎人翻译了:她说如果你不答应这些东方人的条件,她就去跟东方人一起住。
阿尔里克用一嘴君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日耳曼语连说带比划了半个时辰,然后叫来了部落里唯一一个会说一点拉丁语的老猎人当翻译。老猎人的拉丁语也很烂,但有总比没有强。经过三方语言大乱炖,君剑终于搞清楚了阿尔里克的意思:望星坪和东边的平台区域不是部落的核心领地,他们平时只在那边打猎放羊。如果君剑他们想在那里盖房子,可以。条件是每年冬天给部落送三坛白酒、一面铜镜给首领的女儿当嫁妆、以及部落遇到麻烦的时候帮忙出面。
成交。君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蔺小兰在旁边默默算了一下:三坛白酒加一面铜镜,成本不到十五银币。对比咸阳城内租一间铺面的年租金,这简直是白捡。
还有一件事。君剑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昨晚上我在山谷里发现了一块石头。它跟我的玉简起了反应。阿尔里克知不知道那块石头的来历?
老猎人翻译了之后,阿尔里克的表情变了。他把白酒坛子推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老猎人翻译的时候声音也在抖。
他说那是白熊石。部落里的老萨满在世的时候说过,那座山深处住着一头白色的大熊,是山神的化身。白熊睡在山里面,背上驮着一块发金光的石头。谁要是找到了那块石头,就能得到山神的庇护。但萨满也警告过,石头旁边有山神的陷阱,进去的人未必出得来。
君剑和蔺小兰对视了一眼。白熊,金色石头。这不就是昨晚灵石共鸣的日耳曼版本吗?同一个事实穿上了不同的神话外衣,内核完全一致:这座山里埋着一个强大的灵气源,当地人的祖先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它的存在,给它编了一个白熊的神话。
但阿尔里克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人在意。
他说上个月,峡谷深处的一个老魔法师死了。老猎人翻译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猎弓,那个老魔法师不是部落的人,是很久以前从南边搬来的,一个人住在峡谷最深处的一个石洞里。他不跟任何人来往,但每年冬天部落遇到雪灾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帮部落找到走丢的羊群或者补给。阿尔里克说老魔法师活着的时候,峡谷里从来没有出过怪事。但他死了以后不到半个月,峡谷就开始往外吐雾了。白天还好,晚上雾浓的时候,能听到峡谷深处有东西在叫。不是狼叫,也不是熊叫。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声音,像是风灌进石缝的呜呜声,但呜呜声里有节奏。
有节奏的风声。君剑想起了昨晚玉简嗡鸣的频率。
当天下午,君剑三人回到了平台上。阿尔里克派了十几个青壮年来帮忙清理场地,砍掉了碍事的歪脖子松树,用石头在平台四周堆了一圈简易的围挡。按照日耳曼人的习俗,建房子之前要先在地基上撒一把盐,说是驱邪。蔺小兰虽然不信这个,但出于尊重还是让阿尔里克的人撒了。她在盐堆旁边又悄悄放了一枚姜云给的护身符,心想东方的驱邪和西方的驱邪一起上,双重保险。
开工仪式定在了五月九日。三人在平台上选定了中轴线的基准点,君剑把横刀插在那个基准点上。阿尔里克带领部落里的工匠在基准点旁边堆了一圈石头,算是奠基。楼小菊在账本上记录下了精确的时辰和位置坐标:大秦二十四年五月九日,巳时三刻。圣院主殿中轴线基准点确立。坐标:以北纬四十六度若干分估算,位于阿尔卑斯山东麓望星坪东侧平台。奠基仪式参与者:君剑、蔺小兰、楼小菊、阿尔里克及其部众十七人。仪式内容:插刀为标,垒石为基,撒盐驱邪,放符镇地。当日天气晴好,主峰雪顶清晰可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