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升级(1/2)
大秦二十九年,四月初四。
距离《三生法》开班整整五年。
咸阳城变了。不是那种换了新楼新路的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街还是那些街,朱雀大街、东市街、学府街,名字都没改;房子大半还是五年前的房子,青砖灰瓦,檐角微翘。但走在街上的人不一样了。五年前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人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眼打坐,会觉得稀奇,会多看两眼。现在你看到有人在街边打坐引气,只会绕开走,顺便提醒一句老张,你家老三昨天引气引岔了,肚子疼了一宿,你回去盯着点。街坊邻居之间的口头禅从吃了吗变成了引气了吗你家娃识字了没有变成了你家娃炼体了没有。
修炼成了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事。
国师府里那棵梧桐树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项羽十三岁了,个头蹿了一截,肩膀开始往宽了长,蹲在树底下盘腿修炼的时候已经不像是小孩了,像是一头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老虎。白虎神力在他体内已经过了初醒期,进入了成长期,每次呼吸都能带动周围十丈内的灵气旋转。墙头那只野猫还在,而且胖了,毛色亮得像刷了一层油。它眯着眼睛趴在项羽旁边,呼吸节奏跟项羽完全同步。
姜云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端着一杯凉茶。五年了,他还是喜欢坐这把椅子,还是喜欢喝凉茶。他看上去跟五年前没什么变化,仙尊境的修为让他的外貌定格在了三十出头的模样。但他知道,自己的体内世界又扩大了两倍,世界壁垒的厚度增加了三成,大道法则的参悟从进展到了。
老板。
阮星竹从月亮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五年下来她已经完全是国师府总管的气派了,淡青色的布裙换成了深蓝色的正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枚国师府的铜印。但她的步态还是跟五年前一样轻快利索。
陇西省发来的加急电报。昨夜子时,陇西境内发生了六次轻微地震,震级不大,但间隔很短。陇西学院的教习用电报汇报说,地震之后他们在学院后山检测到灵气浓度忽然上升了大约三成。不是渐变的,是跳变。子时之前还是正常值,子时之后直接翻了三成。
姜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电报上除了地震和灵气数据,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陇西学院院长李贲的亲笔:地动之后,山中多出数道裂隙,裂隙中有灵气溢出。初步判断为灵脉新生。建议咸阳派人实地勘察。
灵脉新生。姜云把电报放在藤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阮星竹不假思索地回答:第三次。上个月两次。上上个月一次。从今年正月到现在,全国四十省中有十七省报告了灵脉新生现象,总数超过四十条。科学院那边的判断是,灵脉新生速度正在以每月两成的速度递增。
不是递增。是加速。姜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他闭上眼睛,将仙尊境的感知释放出去。五年前他的感知能覆盖整个咸阳城,现在他的感知能覆盖整个关中省。在他的感知里,大地的脉络正在以一种肉眼看不见但灵觉清晰可辨的方式变动着。地底深处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原本安静的、均匀分布的灵脉开始活跃,开始分裂,开始往新的方向延伸。
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灵脉的变化。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天道。
五年前天道在《三生法》誓约上签过名,在咸阳城上空暗了一瞬,那之后姜云每次动用大量灵力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天道的存在,不是监视,不是压迫,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关注。但从今年正月开始,那种关注消失了。不是减弱了,是直接消失了。就像是一间屋子里原来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做事,现在那个人站起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姜云把感知往更深处探去。仙尊境的感知穿过大地,穿过灵脉网络,触到了这个位面的底层规则。在那里,他了天道。
不是沉默。是沉睡。
天道蜷缩在位面的最深处,像是胎儿在母体里那样蜷着。周围包裹着一层混沌色的光茧,光茧表面缓缓流转着姜云从未见过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东方的修炼符文,也不是他在九霄石上见过的任何符号。它们是一种更古老、更底层的东西,是构成这个位面的原始代码。
天道在沉睡。而且不是普通的沉睡。是在进化。
姜云收回感知,睁开眼睛。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阮星竹站在廊下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他。
通知八大学院的院长,三天后在咸阳开碰头会。姜云说,另外给科学院发一封电报,让他们把近六个月所有的灵脉新生数据、地震记录、无线电信号异常报告和动物行为异常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我有预感,这些事不是孤立的。
阮星竹记下了,转身要走。
等一下。姜云叫住她,圣院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上个月君剑发了一封电报到碎叶站,说圣院运转正常,蔺小兰已经能做出阿尔卑斯山风味的鹿肉汤了,楼小菊的账本写到了第十七本。盖乌斯的研究有了初步成果,西方魔法体系的基础分类框架已经搭好了。但最近两个月碎叶那边的电报信号不太稳定,有时候能收到,有时候全是杂音。君剑说他们会定期发电报,但不敢保证每封都能到。
杂音。姜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说了一句让阮星竹心里一紧的话,那不是杂音。那是空气墙。
空气墙?
天道沉睡之后,东西方之间正在形成一道屏障。不是物理的墙,是规则的墙。东方的修仙体系和西方的魔法体系底层规则本来就不同,以前是靠天道的力量把两种规则强行压制在同一个框架里。现在天道睡了,两种规则开始各自归位。归位的过程会在东西方交界处产生严重的规则摩擦,无线电信号穿越那道摩擦带的时候会被撕裂成杂音。
阮星竹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君剑他们还能回来吗?
姜云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梧桐树下,把项羽脑袋上一片落叶摘掉。项羽睁开眼睛,看到师傅站在旁边,咧嘴笑了一下又继续修炼了。
能回来。但那道墙会越来越厚。现在是杂音,再过几个月可能就是彻底断联。再往后。姜云顿了一下,可能连人都不容易穿过去。
三天后的碰头会上,八大学院院长来了六个。萧何从泰山赶来,一进门就拿出了一沓数据报表。吕雉从恒山来了,她比五年前沉稳了许多,朱雀神力已经进入了成熟期,眼神里那股凌厉的劲儿被磨成了更锐利的东西。韩信从天山来了,骑马骑了七天,到咸阳的时候胡子拉碴的,但精神头比谁都好。扶苏从华山来了,他是离咸阳最近的,也是变化最小的,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张良从衡山来了,他带着厚厚一沓五年计划执行报告,还有一份衡山学院第一届毕业生的分配方案。墨石没来,嵩山学院太忙,他派了一个墨家弟子送来了书面意见。邹衍和吕不韦也没来,雪山太远,北海更远,他们各自发了电报。
咸阳宫章台殿里,嬴政坐在案后,桌面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大秦四十省舆图,舆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了几十个红点。
这些红点是今年新生的灵脉。嬴政指着舆图说,从正月到现在,三个月时间,多了四十多条。朕问过科学院,他们说照这个速度,到年底全国灵脉数量会翻一倍。
萧何翻开他的数据报表:灵脉翻倍是好事,但伴生的地震是个大问题。今年前三个月全国发生有感地震一百三十七次,比去年同期翻了五倍。虽然大部分是轻震,但陇西和蜀川两次震级偏大,震中房屋倒塌三百多间,好在人员伤亡不大。陇西学院的修炼者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用土系法术加固了危房,帮了不少忙。
这就是朕今天想说的第二件事。嬴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五年前《三生法》开班的时候,朕说过修炼不是贵族的特权。五年过去了,全国修炼者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这批人不只是修炼者,他们还是老师、工匠、军人、农民、学生。灵脉在增多,修炼的门槛在降低,天赋不再是唯一的入场券。这意味着什么?
扶苏站起来接了一句:意味着修炼者正在变成普通人,普通人正在变成修炼者。两者之间的界线正在消失。
嬴政用手指敲了敲舆图,所以朕决定,把修炼者动员纳入帝国的应急体系。每个郡至少组建一支修炼者志愿队,由当地学院的教习带队,平时训练,灾时应灾。地震、洪水、山火,不管什么灾,修炼者志愿队第一时间出发。
韩信一直靠在柱子上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陛下·,我有一个想法。天山学院在陇西训练了一批修炼者,用军事化方式管理,效果很好。如果把这套模式推广到全国,每个省建一支修炼者应急纵队,队长由当地驻军的军官兼任,副队长由学院教习兼任。平时训练内容包括救援、通讯、医疗、物资运输。人员和物资的调度纳入军部统一指挥。这样既解决了灾时救援力量不足的问题,也给了修炼者一个明确的、合法的社会定位。
萧何转头看了韩信一眼:你在天山那几年,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修炼者编进军队体系?
不是编进军队。是参照军队的组织方式。韩信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两个圈,军队管的是打仗,修炼者应急纵队管的是救灾和应急。两套体系,一套编制方法论。效率高,责权清,出了问题能追到人。
吕雉忽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那女修炼者呢?恒山学院三百多名学员,女生占了将近一半。她们能不能加入应急纵队?
韩信愣了一下。萧何扶了扶额头。只有扶苏点了点头。
当然能。扶苏说,恒山学院的女生在去年恒山山火的时候,三个人抬着一根三百斤重的断木清出了防火带。性别跟救援能力没有关系。我的意见是,应急纵队不设性别门槛,只看修为和训练成绩。
吕雉看了扶苏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有一点认可。
嬴政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看了在座所有人一圈。
那就这么定了。全国四十省,每省一支修炼者应急纵队。军部出编制框架,科学院出训练标准,八大学院出教习和骨干。三个月内完成组建。名字就叫大秦应急志愿总队
张良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把手里的衡山学院毕业生分配方案往前推了推。
陛下,衡山学院第一届毕业生八十三人,全部自愿报名加入应急志愿总队。这是他们的名单。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上面用工整的简体字写着八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修为等级、擅长方向和意愿省份。名单的抬头写了一行字:学以致用,报国为民。
张良,你教出来的学生。嬴政把名单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跟你当年一样。先天下之忧而忧。
臣只是教了他们怎么算账。张良说,至于算完账之后把钱花在哪里,是他们自己选的。
当天晚上,姜云回到国师府,把阮星竹叫到了书房。
给君剑再发一封电报。告诉他天道沉睡、空气墙正在形成、东西方通信可能会越来越难。让他趁现在信号还能穿越空气墙,把圣院五年来的所有研究成果整理成档案,分批发过来。另外告诉他,空气墙彻底形成之后他可能暂时回不来了。让他自己做决定:是趁现在回来,还是留在那边。
阮星竹记下了,但没有马上走。
老板,我问个不该问的。
天道为什么要沉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